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闷热。
方默站在修表铺的门槛内，鞋底沾着巷弄里的泥水。
他看着柜台后的范叔。
不，现在该叫方建国。
方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，左眼戴着单眼放大镜，右手捏着一把细长的镊子。
他的背影佝偻，却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，纹丝不动。
“今日不赊账。”
方建国的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播报一个既定的时刻。
“除非你证明，你还剩‘那个本事’。”
“否则，铺子收回。”
方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。
食指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静神散的毒性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在脑髓里搅动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这具身体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崩溃。
而如果不成功，他就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。
“我要喝汤。”
方默低声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机械报时。
方建国手中的镊子停顿了一秒。
随即，他放下镊子，从身后的炉火上端下一碗牛肉汤。
热气腾腾。
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和金黄的银杏叶。
那是方默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。
也是方建国特意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“放下它。”
方建国指了指工作台中央。
那里立着一座停摆的主座钟。
老式的落地钟，胡桃木外壳，玻璃罩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这是贯穿了前六章的那个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静止不动。
第二章，被方默的内力震碎第一枚擒纵叉。
第三章，所有街区钟表开始微颤。
第四章，全街钟表指针逆向回弹。
第五章，指针强行归零后重启。
第六章，所有钟表指向同一个错误的时间，形成闭环。
而现在，它是死物。
彻底的死物。
“碰坏它一根零件，你就滚出去。”
方建国说。
方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走向工作台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周围墙壁上的挂钟、隔壁赵记金店传来的闹钟声、甚至远处街道上的电子屏倒计时……
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。
它们不再是混乱的背景音。
而是某种压迫感的具象化。
方默伸出右手食指。
悬停在主座钟的玻璃罩上方。
指尖距离黄铜表盘只有三毫米。
他能感觉到内力在血管里奔涌，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毒蛇，疯狂地撞击着囚笼。
如果控制不好，这股力量会瞬间炸开，不仅毁掉这座钟，还会让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精密仪器报废。
更糟糕的是，他的神经系统会因为过载而断裂。
“动手。”
方建国冷冷地说。
他没有看方默。
而是重新拿起镊子，夹起一枚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他在修理另一块怀表。
仿佛面前的徒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方默闭上眼。
屏蔽视觉。
专注听觉。
他听到了擒纵叉断裂处的金属疲劳声。
细微，尖锐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听到了齿轮咬合时的阻力。
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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