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却像灌了铅。
闷热把修表铺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挤压得变形。
方默站在门口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感觉到痛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像是有两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。
那是内力失控的后遗症。
也是他寿命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范叔坐在柜台后。
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手里那把镊子，正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。
单眼放大镜扣在右眼上，遮住了那只眼睛的情绪。
只剩下左眼。
锐利。
冰冷。
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。
“喝了它。”
范叔再次开口。
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报时。
没有温度。
也没有起伏。
那碗牛肉汤就放在柜台上。
热气升腾，模糊了玻璃罩下的主座钟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。
第一章，它静止不动，像个死物。
第二章，被方默的内力震碎第一枚擒纵叉，发出刺耳的崩裂声。
第三章，全街钟表微颤，它成了风暴的中心。
第四章，指针逆向回弹，时间开始错乱。
第五章，指针强行归零，重启混乱。
第六章，所有钟表指向同一个错误的时间，形成闭环。
而现在。
主座钟的玻璃罩上，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从中心辐射开来，像是一张蛛网。
那是方默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失去修复能力的证明。
赵记躲在隔壁金店的卷帘门后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眼神闪烁，不敢看这边。
他在怕。
怕方默爆发，怕自己那块偷卖的古董怀表牵连出更大的麻烦。
小雅站在巷口，电动车上的外卖箱还在滴水。
她看着方默的背影，手指紧紧攥着车把。
指节泛白。
她想冲过去，但脚像生了根。
她知道方默在忍。
忍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痛。
方默没动。
他没去碰那碗汤。
他的目光越过汤面，落在范叔的脸上。
“录音里的人，是谁？”
方默问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范叔夹着镊子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红宝石轴承掉在桌面上，滚了一圈，停住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格外刺耳。
范叔没回答。
他只是慢慢放下镊子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。
摘下了单眼放大镜。
这一瞬间，方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因为范叔露出的那只眼睛。
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严厉、固执、偶尔带着关怀的眼神。
而是冷漠。
纯粹的、毫无波澜的冷漠。
就像在看一块废铁。
或者一个死人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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