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味混合的腥气。
彭远扶着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左耳一片死寂。
那种寂静不是安静，是真空。像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，风声、雨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，全都被隔绝在外。
只有右耳，还能听见那座“停摆的老式座钟”发出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指针死死咬在10点14分37秒。
纹丝不动。
但彭远知道，它没死。
它在等。
等他胸口那半枚钥匙，给出回应。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那里有一团红光。
微弱，却灼热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正贴着肋骨往下烫。
“别碰。”
岑伯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沙哑，干涩。
老人手里那块绒布还攥着，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，眼神浑浊得像搅浑的泥水。
他没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岑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，“坏掉的表只修不卖。强行激活禁物，是要折寿的。”
彭远没说话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颤抖，却精准地按向胸口。
没有布料阻隔。
皮肤直接接触到了金属。
冰凉。
紧接着，是剧烈的刺痛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不是来自钟表。
是来自他的胸腔。
那半枚机关钥匙，嵌在皮肉之下，此刻竟随着心跳的频率，缓缓旋转了一格。
红光暴涨。
瞬间穿透了衬衫，照亮了昏暗的内堂。
光线并不柔和。
它是冷的。
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，刺得人眼球生疼。
“你在干什么！”
阿秀尖叫起来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口音，此刻却全是惊恐。
她躲在柜台后面，双手紧紧抓着围裙边缘，指节用力到发青。
她想冲过来，想拉住彭远。
但她不敢。
祖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背上。
她在怕。
怕这诡异的红光，怕这违背常理的异象，更怕这异象会引来那些穿制服的人。
“阿秀，关门。”
岑伯冷冷下令。
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。
阿秀浑身一颤，咬着嘴唇，转身冲向店铺大门。
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。
随即，落锁。
咔嗒。
世界被关在外面。
只剩下他们三个。
还有那座钟。
还有彭远。
彭远感觉不到痛了。
或者说，痛觉已经转移。
所有的感知，都汇聚到了胸口的红光上。
钥匙在震动。
频率越来越快。
和他体内那股燃烧精血换来的内力，产生了共振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波动，以彭远为中心，向四周扩散。
不是风。
是时间。
他能感觉到，街道上的每一块玻璃都在震颤。
路灯下的电子屏在闪烁。
隔壁老陈茶馆里的挂钟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在读取记忆。
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段代码。
通过这把钥匙，通过这座钟，通过全城同步的频率。
画面开始涌入脑海。
模糊。
破碎。
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他看见父亲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。
没有窗户。
没有门。
只有四面墙壁上，密密麻麻刻满了齿轮图案。
父亲背对着他。
肩膀佝偻。
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重量。
“爸……”
彭远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。
他想喊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幻觉中的父亲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，熟悉又陌生。
眼角有皱纹。
鬓角有白发。
但眼神不对。
太锐利了。
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。
父亲看着他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然后，身体开始扭曲。
像融化的蜡像。
五官错位。
骨骼重组。
一张新的脸，从父亲的脸上剥离出来。
苍白。
冷漠。
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彭远瞳孔骤缩。
那是岑伯的脸。
不。
不是岑伯。
是另一个戴着眼镜的人。
和岑伯长得一模一样。
但气质截然不同。
那个“人”，伸出一只手，指向彭远的胸口。
嘴唇蠕动。
似乎在说什么。
彭远拼命想听清。
可耳边只有轰鸣。
轰隆隆。
像是无数齿轮同时咬合的声音。
又像是一列火车，正从时空的裂缝里驶来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沉重。
有力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开门！警察！”
是老陈的声音。
圆滑世故的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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