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淅沥的冷雨声。
而是千万种滴答声汇聚成的轰鸣。
像潮水，像海啸，像无数把精密的手术刀在切割空气。
彭远跪在“静时钟表铺”中央。
膝盖下的木地板早已湿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身体里，有一股火在烧。
那是精血燃烧的温度。
左耳的听力正在迅速剥离。
就像有人用钝刀子，一点点刮去他耳膜上的神经末梢。
起初是尖锐的刺痛。
接着是空洞的回响。
最后，是一片死寂。
世界在他左耳里消失了。
右耳却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见齿轮咬合时，金属疲劳发出的细微呻吟。
能听见游丝舒展时，弹簧释放压力的轻叹。
“停下……”
岑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含糊不清。
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彭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双手按在那座停摆的老式座钟上。
黄铜外壳冰凉刺骨。
但内部，滚烫如熔岩。
这座钟，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他寻找父亲的唯一线索。
第一章，它停在10:14，发条断裂。
第二章，他用内力震松了卡死的齿轮，但摆轮纹丝不动。
第三章，他注入内力，钟摆开始摆动，却慢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第四章，他调整擒纵机构，速度恢复了标准，却与全城的时间产生了巨大的误差。
第五章，他以自身为媒介，强行广播频率，实现了局部同步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。
这座钟，将成为全城同步的核心锚点。
指针必须精准指向父亲失踪的那一刻。
那是唯一的真相坐标。
“你这是在找死！”
岑伯跌跌撞撞地扑过来。
灰色的中山装沾满了泥水。
手里的绒布早就崩解成碎片。
他的手臂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共振。
整座老街的钟表都在震动。
这种震动顺着地面传导到岑伯脚下，再爬上他的双腿，钻进他的骨髓。
他想阻止彭远。
但他动不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，被压缩，被折叠。
彭远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他的瞳孔里，倒映着表盘上疯狂旋转的指针。
“爸。”
他轻声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血沫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，那股来自时间裂缝的呼唤再次响起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。
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。
“远儿……”
那个乳名。
只有父子俩知道的乳名。
为什么会在卡顿的瞬间听到？
因为那不是声音。
那是因果的回响。
当所有钟表强行同步，时间的缝隙就会打开。
父亲的声音，被困在多出的那五分钟里。
他在求救。
或者，他在引诱。
彭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再次嵌入金属。
鲜血涌出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一滴。
而是一道细流。
红色的血液顺着齿轮的缝隙渗入机芯。
这是代价。
每修正一个齿轮，寿命便缩短一分。
左耳的失聪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，将是五脏六腑的衰竭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进去。
哪怕地狱之门已经打开。
哪怕再也回不来。
“住手！”
岑伯嘶吼着，试图抓住彭远的肩膀。
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彭远的身体。
不。
不是穿过。
是彭远的身体在这一刻，超越了物质的界限。
他进入了那个频率。
那个属于父亲的频率。
轰！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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