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停歇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咽喉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彭远站在静时钟表铺的门槛内。
他的左耳一片死寂。
那是精血燃烧后的代价，也是他感知世界的新方式。
听不见雨声，但他能听见齿轮咬合的震颤。
那种细微的、如同昆虫翅膀摩擦般的频率，顺着脚底的青石板，一路爬进他的骨髓。
“停下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岑伯挡在座钟前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，手里捏着一块深灰色的绒布。
绒布很厚，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这是特制的吸音棉，混了朱砂和银粉。
用来隔绝因果，也隔绝声音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岑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。
镜片上雾气缭绕，遮住了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坏掉的表只修不卖。干涉他人因果者，必遭反噬。”
他把眼镜戴上。
动作迟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彭远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敲击了一下身旁的木桌。
笃。
声音沉闷。
手感不对。
太软。
岑伯皱了皱眉。
“你不懂。”
他说，“这不是修理。这是亵渎。”
“那多出来的五分钟，是地狱的门缝。”
“你把它撕开，是想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，还是把自己送进去？”
彭远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，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他的目光越过岑伯的肩膀，落在那座停摆的老式座钟上。
黄铜外壳，玻璃罩蒙尘。
指针依然停在10点14分。
但在彭远的感知里，那根秒针正在疯狂颤抖。
它在渴望奔跑。
渴望填补那缺失的五分钟。
“让开。”
彭远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。
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。
岑伯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你父亲当年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岑伯猛地挥动手臂。
那块深灰色的绒布，如同一张巨大的网，向着座钟盖去。
他要切断声波传播的路径。
他要封死这道门。
绒布落下。
风声呼啸。
彭远瞳孔微缩。
他没有躲。
他伸出左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出。
那是精血。
是寿命。
是命。
啪。
绒布盖在了座钟上。
但就在接触的一瞬间，彭远的手指动了。
轻轻一弹。
内力爆发。
不是向外推，而是向内震。
一股高频的震动波，顺着绒布的纤维，瞬间穿透了岑伯的手臂，直击座钟内部。
“住手！”
岑伯脸色大变。
他想要收回手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。
那股力量霸道而冰冷。
它不讲道理。
它只遵循物理法则——共振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来自座钟，而是来自岑伯手中的绒布。
绒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紧接着，裂痕蔓延。
整块特制的吸音绒布，在这一刻崩解。
碎片纷飞。
像是一只垂死的蝴蝶，在空中划出凄美的弧线。
座钟的玻璃罩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彭远趁机穿过岑伯的身侧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岑伯踉跄后退，撞翻了旁边的货架。
一堆零件散落一地。
叮当乱响。
“你疯了！”
岑伯吼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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