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铁锈味。
彭远站在“静时钟表铺”的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他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，那是刚才内力反噬留下的后遗症。
世界在他右耳里变得异常清晰。
齿轮咬合的摩擦声。
游丝收缩的颤音。
还有窗外老街石板路上，水滴砸在青苔上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台停摆的老式座钟，此刻正发着低烧。
黄铜外壳烫得吓人。
那道裂纹从底座蜿蜒而上，像一条黑色的血管，死死缠住了10点14分的刻度盘。
日历牌停在昨天。
10月14日。
父亲失踪的日子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岑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慢条斯理。
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他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绒布，已经攥出了汗渍。
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。
岑伯没进来。
他就站在门槛外。
身后跟着三个老街坊。
王大妈提着菜篮，李大爷拄着拐杖，还有卖早点的赵叔。
他们挤在狭窄的街道上，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得像针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岑伯抬起手，指了指店里的座钟。
“坏掉的表，只修不卖。绝不干涉因果。你用了禁术，乱了阴阳，现在还要强行校准？”
彭远没回头。
他的镊子尖，轻轻挑起了擒纵叉的一个微小部件。
“我要让它走。”
彭远说。
声音很短。
像金属撞击石头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
岑伯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啪嗒一声。
“如果你修好了它，时间就会错乱。你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做的。他想修正过去，结果把自己弄丢了。”
彭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镊子尖端微微颤抖。
但他没有放下。
“我不修过去。”
彭远低声说。
“我只要现在。”
“现在？”
王大妈忍不住插嘴，声音尖锐。
“小伙子，这钟都裂了，你还想让它准？咱们这条街的老邻居，谁家的表不是看太阳走的？你非要搞这些邪门歪道，警察都要来了！”
李大爷冷哼一声。
“就是。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，讲究个‘顺’字。你硬来，是要遭报应的。”
赵叔缩了缩脖子，眼神飘忽。
他在看手机屏幕。
信号格满格。
但他不敢拨那个号码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热闹。
或者等一个能蹭点好运的机会。
彭远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。
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，缠绕在他的手腕上。
阻力。
不仅仅是机械的阻力。
是人心的阻力。
是这条老街固化的规则。
在这里，时间不是线性的。
时间是循环的。
是祖辈留下的习惯。
是邻里间的闲话。
是那种“大家都这样，所以你也该这样”的默契。
打破这种默契，比修好一座钟难一万倍。
彭远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精血在体内燃烧。
每一秒，都在消耗他的寿命。
左耳的听力正在迅速下降。
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只剩下右耳里，那座钟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缓慢。
沉重。
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“让开。”
彭远说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座钟内部。
擒纵叉卡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。
因为之前的过载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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