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还有那股子洗不净的陈年机油臭。
彭远没看岑伯。
他盯着那面墙。
墙皮剥落，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暗格。
也是通往“静时钟表铺”地下室的入口。
阿秀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围裙，指节发白。
她不敢拦。
她知道祖父的脾气。
更知道彭远的疯劲。
老陈靠在门框上，嘴里叼着半截烟。
他没点着。
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勾在彭远背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场好戏。
或者，等一个能上报纸的新闻。
彭远迈步。
跨进黑暗。
脚步声被厚重的石阶吞没。
只留下一串回音，像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地下室比上面冷。
冷得像冰窖。
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零件。
齿轮、发条、游丝。
像一堆死去的昆虫尸体。
中间摆着一张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面镜子。
不是普通的镜子。
是双面镜。
铜框包边，雕着繁复的云纹。
镜面浑浊，像蒙了一层雾。
彭远走近。
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镜面。
冰凉。
刺骨。
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进手臂，直冲心脏。
他体内的内力开始躁动。
左耳的空白感加剧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尖叫。
但他没停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小锤子。
这是岑伯给他的。
也是父亲留下的工具。
他要敲碎这层雾。
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“住手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很轻。
却很沉。
彭远回头。
岑伯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。
他没拿绒布。
也没戴眼镜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此刻亮得吓人。
他一步步走下来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彭远的心跳上。
“你疯了。”
岑伯说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绝望。
“那是牢笼。”
他说。
“不是窗户。”
彭远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面对镜子。
举起锤子。
悬在半空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硬邦邦的。
像两块石头相撞。
岑伯突然跪下了。
膝盖砸在石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阿秀惊呼一声，想要冲过去，却被老陈一把拉住。
“别动。”
老陈低声说。
“看好戏。”
岑伯抬起头。
泪水混着眼屎，糊了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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