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暴雨将至的闷热中达到了顶峰。
袁记钟表行的大厅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乔峥单膝跪地，支撑身体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感觉不到痛。
十年内力根基燃烧殆尽后的空洞感，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蜂巢，冷风呼啸而过。
但他必须站起来。
那座‘1924年皇家汇丰银行金库主钟’，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玻璃表蒙上的裂纹还在扩散，像是一张正在呼吸的蛛网。
裂缝深处，机油混合着干涸的血迹，在高温下散发着甜腥气。
“你……”
袁守业瘫坐在地上，中山装的下摆沾满了灰尘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块软布，机械性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虚空。
眼神里的轻蔑已经碎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他知道，乔峥没倒。
只要乔峥不倒，袁家百年的清白就是笑话。
“把备用电源切断。”
袁守业声音颤抖，却强撑着最后的体面，对着门口喊道。
林婉站在阴影里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乔峥摇摇欲坠的背影，喉咙发紧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保、保护师傅……”
赵老板缩在货架旁，手电筒的光束乱晃。
他盯着乔峥身后的墙壁，那里空空荡荡，什么也没有。
刚才那个穿着旧式长衫的影子，消失了。
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，却像湿冷的蛇信子，舔舐着他的后颈。
“别动。”
乔峥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没有看袁守业，也没有看林婉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主钟那根刚刚重合的分针。
零点已过。
现在是子时初刻。
距离整点报时，还有十分钟。
这十分钟，是袁家最后的机会，也是乔峥唯一的审判时刻。
如果在这之前，主钟停止，或者走偏，乔峥就输了。
不仅输掉声誉，还要输掉这条命。
袁守业猛地站起身。
他不能给乔峥这个机会。
只要切断了主钟内部的微型电池——那是乔峥用来维持机芯微弱运转的最后一点外力——这座钟就会再次变成一堆废铁。
“住手！”
袁守业冲向控制台，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红色的保险开关。
他要证明，没有乔峥那点邪门的内力，袁家的祖传手艺依然稳固。
哪怕这稳固，建立在谎言之上。
乔峥动了。
没有起身，没有蓄力。
只是右脚在地面轻轻一碾。
鞋底摩擦着老旧的水磨石地面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大厅里的所有秒针，在这一刻，同时抽搐了一下。
那些挂在墙上的、摆在柜台里的、早已停摆多年的老钟表，发出了细碎的咔哒声。
像是在回应。
又像是在哀鸣。
袁守业的手指触碰到了开关。
冰凉的塑料触感传来。
下一秒，一只粗糙的大手，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冷，坚硬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乔峥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你碰它，它会死。”
乔峥说。
语气平淡，不容置疑。
袁守业想挣脱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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