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“袁记钟表行”的琉璃瓦上，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敲锣。
店内没有电。
赵老板手里的那盏应急灯早就灭了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照亮柜台上一片惨白的光晕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，混合着乔峥嘴角残留的血腥气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老房子发霉后的潮气。
乔峥站在主钟前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。
那口血雾渗进去之后，‘1924年皇家汇丰银行金库主钟’并没有立刻恢复正常。
相反，它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不是滴答声。
是低鸣。
低沉，缓慢，带着某种湿漉漉的黏腻感，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胸腔里搏动。
咚。
咚。
这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店里，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袁守业靠在货架旁，手里的软布还在滴水。
他死死盯着那根指向四点的时针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
袁守业的声音在抖。
他看见那些黄铜齿轮在黑暗中微微震颤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贪婪地吞噬着乔峥留下的那一点温热。
乔峥没有看他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搭在主钟的玻璃表蒙上。
指尖冰凉。
但掌心滚烫。
他在感受那股从机芯深处涌上来的力量。
那不是机械的惯性。
那是内力。
是他燃烧了十年根基换来的“活气”。
“袁掌柜。”
乔峥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你忘了，这座钟，从来就不是靠发条走的。”
袁守业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
他猛地站直身子，试图找回一点掌柜的威严。
“这是精密仪器！是西方工艺！什么内力？什么活气？简直是神棍把戏！”
他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，大声喊道：
“各位！大家看到了！这就是乔家所谓的‘绝技’！不仅修不好，还把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给弄坏了！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窃窃私语。
赵老板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一些。
他看不见乔峥的眼神，但他看见了袁守业的冷汗。
还有那座钟。
那低鸣声越来越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越来越快。
就像是一个人在剧烈运动后的心跳。
乔峥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需要看。
他的手指已经连接上了每一个齿轮的脉搏。
他能感觉到擒纵叉的卡顿，能感觉到游丝的断裂，能感觉到那个被人为破坏的平衡摆轮，正在疯狂地寻找它的支点。
它在痛苦。
这座钟，也在痛苦。
三年前，袁守业为了掩盖账本，强行扭曲了擒纵叉的角度，让时间停在了三点。
这是一种暴力。
一种对时间的亵渎。
现在，乔峥要用同样的暴力，把它掰回来。
“林婉。”
乔峥突然喊了一声。
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林婉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惊恐又期待。
“去把后门打开。”
乔峥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林婉结结巴巴地问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