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不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春雨,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暴雨。
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,积水已经没过脚踝。
柳苟站在断魂崖的边缘,左手紧紧攥着那枚黑铁牌。
牌面上的血迹还没干透,暗红色的纹路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那是“弃子”的标记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身后是死寂的广场,前方是深不见底的云雾。
孟长渊没有追上来。
或者说,他不敢。
那个身穿紫袍的内门执法长老,此刻正躲在主峰大殿的阴影里,用一种阴鸷的眼神盯着这边。
他在等。
等柳苟走出这个范围。
或者,等林婉儿体内的蛊虫发作。
柳苟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孟长渊为了维持那虚假的权威,不敢真的让一个外门弟子在主峰前彻底失控。
但他更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妹妹林婉儿就背在他身后。
女孩的身体很轻,像一片枯叶。
但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。
那是噬灵蛊在啃食她的经脉。
“哥……冷。”
林婉儿的声音很弱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柳苟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身,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大半边身子。
雨水打在袖袍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睡吧。”
柳苟低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林婉儿没有再说话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柳苟能感觉到,背上的体温正在迅速升高。
那股热度透过衣物,灼烧着他的后背。
他知道,蛊虫开始反噬了。
只要他的情绪稍微波动,或者灵力运转出现一丝紊乱,蛊虫就会撕碎林婉儿的内脏。
这就是孟长渊的手段。
不用动手,只需一根线。
就能勒死他想救的人。
柳苟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黑铁牌。
牌身冰冷,却隐隐透着一股温热。
那是之前注入其中的“弃子”怨气。
虽然大部分已经用来击杀赵铁柱,但残留的一点余温,或许还能撑一会儿。
他需要做一个选择。
要么继续赶路,靠肉身搏杀闯出重围,但林婉儿活不过半个时辰。
要么,将最后这点能量注入林婉儿体内,压制蛊毒,从此彻底失去席位牌的庇护,沦为凡人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但柳苟从来不做选择题。
他只选结果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右手——那只已经被献祭了灵力经脉的手,颤抖了一下。
肌肉纤维在皮下蠕动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疼痛钻心刺骨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柳苟抬起左手,将黑铁牌按在林婉儿的眉心。
牌面上的暗纹瞬间亮起。
不再是之前的猩红,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。
像是灰烬中最后的火星。
“忍着。”
他说。
话音未落,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林婉儿的身体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无数亡魂的哀嚎。
是过去三年,所有没能登上月榜第一的外门弟子,临死前的绝望。
这股力量并不温暖,甚至可以说是残酷。
它强行压制住噬灵蛊的躁动,同时也冻结了林婉儿的神智。
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。
但她原本红润的脸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
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那是蛊虫被强行镇压后的反扑。
柳苟收回手。
黑铁牌上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牌面变得黯淡无光,仿佛一块普通的废铁。
上面的名字,“柳苟”,依然刻在那里。
但再也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失去了与“弃子”系统的联系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无法通过席位牌获取任何力量。
他只能依靠这具残缺的肉体,去拼杀出一条血路。
前方的雾气中,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孟长渊出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那根镶嵌着魂石的戒尺,一步步走上断魂崖的石阶。
紫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,但眼神深处,藏着冰冷的杀机。
“柳苟,你做得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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