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书馆第三层,没有风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汁发酵后的酸腐气,混合着某种类似铁锈的腥甜。这种味道不刺鼻,却黏稠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糊在李寻的口鼻上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费力。
他站在密室中央。
四周是顶天立地的黑木书架,上面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卷轴。那些油布已经发脆,边缘卷曲,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一角。
李寻抬起右手。
掌心那枚黑铁令牌,此刻已不再冰冷。它变得滚烫,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地嵌在他的肉里。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剧烈跳动,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欢呼。
这就是代价。
常规的灵气在他体内流转时,会激起剧烈的排斥反应,如同水滴落入滚油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股来自令牌的黑铁之力,正在强行打通他受损的经脉。它在重塑他,把他从一个“人”,改造成一个适合承载禁忌知识的容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比之前更清晰,更急促。不再是遥远的共鸣,而是近在咫尺的回响。
李寻循声望去。
在密室的最深处,有一张石桌。桌上放着一盏孤灯,灯火如豆,摇曳不定。而在灯火旁,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。
赵管事。
禁书馆的管理者,顾执事的上级。也是那个平日里总是眯着眼、说话含糊不清、看似慵懒无害的老头。
“来了?”
赵管事没有抬头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,“我还以为,你要在那门口磨蹭半个时辰呢。”
李寻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本线装古籍。封面没有字,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,从左上角贯穿到右下角。
那是《枯荣诀》。
失传已久的上古功法,据说能让人在生死之间窥探天道一线生机。也是李寻故意输掉晨考、自毁根基,所要换取的唯一目标。
“规矩你懂。”赵管事终于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死水般的平静,“交出‘弃子令’的核心碎片,以及你刚才融合的那股黑铁之力的控制权。这本书,归你。”
李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顾执事说,败者条款不可违逆。”
“顾执事是个蠢货。”赵管事轻哼一声,折扇啪地合拢,“他只懂得维护表面的秩序,却不懂这禁书馆真正的价值,在于‘交换’。你用了最惨烈的方式撕开结界,这是你的筹码。现在,该付钱了。”
李寻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黑铁之力在躁动。那股力量渴望吞噬,渴望扩张。如果按照赵管事的说法,将这股力量交出去,他将彻底变成一个凡人,甚至可能因为经脉失控而爆体而亡。
但他不能拒绝。
拒绝,意味着前功尽弃。意味着他这一路的算计,顾执事的惊恐,王师兄的傲慢,全部变成笑话。
“我要看内容。”李寻淡淡说道,“确认无误后,再谈交易。”
赵管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发出一声干涩的笑。
“你倒是谨慎。也好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那本古籍自动翻开,悬浮在半空。书页快速翻动,最终停在其中一页。
李寻凑近看去。
纸上画着复杂的经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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