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后的半个时辰。
演武场的喧嚣早已散去,只有禁书馆前厅的石阶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和汗味。李寻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,拖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廊。他的双脚在石面上摩擦,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很轻,却像砂纸打磨着他的耳膜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他的耳膜。
赵管事坐在阴影里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。茶水碧绿,热气袅袅上升,在他苍老的脸庞前形成一层模糊的雾障。他没有看李寻,只是盯着杯中那圈缓缓旋转的茶汤,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真理。
“顾执事到了。”赵管事的声音慵懒,像是刚睡醒的猫,“让他进来审。规矩就是规矩,哪怕是你亲手毁掉的《枯荣诀》,也换不来内门的入场券。”
李寻没有说话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,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那一扇厚重的黑铁大门。门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,那是天枢宗第三层禁书库的入口。也是他这一年来,所有算盘打碎后,唯一剩下的希望。
脚步声响起。
皮鞋叩击石板的节奏,整齐、冰冷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顾执事来了。他穿着笔挺的青色制服,袖口绣着银色的法条纹路,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。那笔尖鲜红欲滴,像是在等待猎物流出的鲜血。
顾执事走到李寻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,如今的废人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看到垃圾被分类时的冷漠。
“李寻。”顾执事开口,声音尖刻,“晨考故意落败,损毁宗门典籍,触犯‘弃子令’第三条。根据外门律例,你已被判定为‘道心破碎者’。现在,我要确认你的身份,并执行最终裁决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。
那令牌呈不规则的长方形,表面粗糙,边缘有着细微的裂痕。这是贯穿了前五章的“黑铁弃子令”。第一章它被拍在桌上宣告失败;第二章它贴在胸口证明身份;第三章它插入锁孔开启权限;第四章它在灯下显影隐藏文字;第五章它碎裂揭示真相;第六章它化为灰烬完成交易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顾执事的手里。
但这枚令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在李寻焦黑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,那原本应该彻底粉碎的黑铁粉末,竟然重新凝聚成了一小块坚硬的碎片。它静静地躺在李寻掌心,烫得惊人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