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书馆一层,接待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杂着墨汁干涸后的酸涩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,像极了腐烂的骨头。
李寻坐在硬木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他的对面,赵管事正半眯着眼,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紫砂壶。
壶嘴冒着热气,却没人喝。
只有朱砂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一下,又一下。
那是顾执事在宣读“败者条款”。
声音尖刻,咬文嚼字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要把李寻钉死在外门的耻辱柱上。
“李寻,晨考第三局,故意弃子。”
顾执事站在门口,青色制服笔挺,手里那支朱砂笔蘸满了猩红的颜料。
他眼神冰冷,像是在看一堆待分类的垃圾。
“道心破碎,自甘堕落。根据天枢宗律例第三章第七条,剥夺内门候选资格,贬为外门杂役。”
最后三个字落下时,顾执事手中的朱砂笔重重一点。
一滴红墨落在名册上,晕染开来,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李寻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黑铁令牌。
令牌冰凉,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“弃”字。
这是他用一场胜利换来的失败。
也是他进入禁书库第三层的唯一钥匙。
但此刻,钥匙卡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李寻开口,声音简短,带刺。
“令牌需要激活。”
顾执事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激活?你以为这是戏台子的把戏?”
他上前一步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黑铁令是死物,除非持有者拥有足够的灵力共鸣,否则它只是一块废铁。”
他盯着李寻苍白的脸色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你刚才输棋时灵力溃散,现在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还想激活令牌?”
周围的几名执法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。
他们嫉妒李寻的天赋,更渴望看到天才跌落泥潭的样子。
李寻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顾执事,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赵管事。
赵管事依旧闭着眼,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。
但李寻知道,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“赵管事。”
李寻唤了一声。
“令牌上的纹路模糊不清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需要体温,或者血液,才能显影内部的机关。”
赵管事眼皮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落在李寻的手上。
“哦?”
他打了个哈欠,声音慵懒含糊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若真如此,为何之前从未有人试过?”
“因为之前的人,都太骄傲了。”
李寻淡淡说道,“他们不屑于用血去触碰那些被遗忘的东西。”
顾执事眉头紧锁。
他怀疑李寻在耍花招。
故意输棋是为了某种阴谋,必须按最高标准审核每一个“弃子”的资格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顾执事厉声问道,手中的朱砂笔握得更紧了。
“你想用鲜血污染宗门信物?”
“不。”
李寻举起左手,食指指尖已经渗出一丝血迹。
那是刚才在演武场上,为了配合“灵力溃散”的表演,自己咬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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