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读数:0.85 atm。
氧气浓度:14.2%。
剩余时间:1小时12分。
方远的手指在控制台的物理按键上悬停了三秒。他的呼吸面罩内侧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滤网特有的苦涩味道。
“方工,请退后。”
严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、缓慢,像是一台老旧的液压泵在强行运转。他没有看方远,而是盯着手中的维修终端,拇指在一块磨损严重的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。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习惯性动作,仿佛他在确认某种并不存在的触感。
方远没有回头。他盯着观察窗下方那个被红色警示灯包围的手动复位面板。那是最后的机会。如果远程指令被锁死,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气闸门外侧的维护井,通过机械连杆强制收回锁舌。
但他不能进去。一旦跨过那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,他就失去了对主控系统的监控权限。在那狭小的空间里,他是瞎子,也是聋子。
“这不是标准流程。”方远的声音沙哑,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失真,“根据《天枢站安全条例》第7章第3条,当内部压力异常且存在生命体征时,优先执行紧急泄压程序,而非手动复位。”
严锋终于转过头。半指手套下的手指紧紧攥着终端,指关节泛白。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那种平静不是镇定,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冷漠。
“条例的前提是‘系统故障’。”严锋向前迈了一步,深蓝色的工程制服在应急红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“但现在的状况是‘人为干预’。方工,你很清楚,如果有人从内部手动触发了锁死阀,说明内部情况超出了自动处理的范畴。此时强行开启,可能导致舱内残存气体瞬间爆燃,或者……更糟。”
“更糟什么?”方远猛地转身,扳手在手中握紧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严锋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管道接口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模块——压力传感器节点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严锋说。
方远眯起眼睛。作为资深维修工程师,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模块。那是用于监测气闸内外压差平衡的辅助传感器,通常只负责在开门前进行微调和数据备份。它的逻辑很简单:采集A点压力 -> 计算差值 -> 发送校验码给主控机。
但现在,那个传感器的状态灯是绿色的。
正常的绿色。
这意味着,传感器正在向主控机报告:“一切正常,压差在允许范围内,可以执行下一步操作。”
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方远的语速加快,短句像子弹一样射出来,“气闸内的压力表显示的是负压趋势,氧气在泄漏。如果传感器真的在工作,它应该显示红色警报,或者至少是黄色警告。为什么它是绿的?”
严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“因为传感器没有坏,方工。坏的是你对数据的信任。”
他走到控制台前,将终端屏幕转向方远。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底层日志代码。
`SENSOR_NODE_04: CALIBRATION_OFFSET = +0.05 ATM.`
`STATUS: NORMALIZED.`
“看到吗?”严锋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为了应对近地轨道微流星体撞击导致的微小震动,所有压力传感器都会预设一个校准偏移量。这是为了防止误报。刚才的气压波动被系统判定为‘震动噪音’,所以传感器自动过滤了异常数据,输出了‘正常’的结果。”
方远盯着那行代码。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
这就是严锋想要的效果。用一条看似合理的技术规则,掩盖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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