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48秒。”
许衡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。血氧饱和度掉到了90%以下，大脑供氧不足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但他不能停。
他盯着那根暴露出来的机械连杆。连杆尽头，是一组复杂的电子束线束，它们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手动阀的驱动轴上。这是谢锋留下的第一道锁——并非物理封锁，而是逻辑互锁。只要这些线路还连着主控板，任何试图转动阀门的动作都会触发警报，并瞬间切断所有备用能源。
要解开这道锁，必须剪断它。
但不是随便剪断。许衡记得设计图纸上的标注：这束线缆里包裹着高压反馈回路。如果直接用金属工具剪切，短路产生的电弧会瞬间烧毁附近的传感器，甚至引发局部爆炸。他需要绝缘，需要精准，更需要时间。
而时间，正在被抽干。
“许工，你的动作太慢了。”谢锋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没有咖啡杯的碰撞声，背景里是一种高频的电流嘶鸣，像是某种干扰器在工作，“我在调整辅助泵的功率。舱内气压已经跌破临界值。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冰雕，最好快点决定是投降，还是继续你那可笑的挣扎。”
“闭嘴。”许衡咬着牙，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改装过的斜口钳。钳口缠满了特制的硅胶绝缘层，这是他为了应对这种极端情况特意准备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尽管肺部像是在燃烧。他举起钳子，对准那束线缆中最粗的一根黑色主缆。
就在钳口即将闭合的瞬间，一声尖锐的嘶鸣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一股白色的高压蒸汽从检修板上方的缝隙中喷涌而出。那是谢锋启动了辅助泵后，导致气闸舱内外压差急剧增大，密封条失效引发的泄漏。高温蒸汽如同无形的鞭子，狠狠抽打在许衡的手臂上。
“啊！”
许衡闷哼一声，手臂本能地缩回。硅胶手套瞬间被烫穿，皮肉接触高温蒸汽，剧痛钻心。他踉跄着后退，撞在冰冷的舱壁上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外部热源入侵。”林娜的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，“建议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。”
“撤离？往哪撤？”许衡怒吼，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沙哑破碎，“这里是死路！除非我打开这个该死的阀门！”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。手套破损处，皮肤已经呈现出可怕的焦红色，渗出的血珠在高温下迅速蒸发，留下一层黏腻的血膜。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，但更致命的是失血和剧痛导致的手部颤抖。
他重新握紧斜口钳。这一次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谢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恐惧是人类的本能。承认吧，许衡，你只是个工程师，不是英雄。你救不了自己，也救不了那些数据。放手，至少你能死得舒服一点。”
许衡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那个机械结构的三维模型。
根据《天枢号结构工程手册》第342页的规定，手动重置阀的电子互锁机制采用冗余设计。主缆负责传输关闭指令，副缆负责传输开启指令，而中间那根细如发丝的黄色导线，是接地保护线。
如果剪错顺序，或者接地不良，电弧就会沿着金属钳身传导，直接击穿他的心脏起搏器——虽然他没装起搏器，但那股电流足以让他的肌肉痉挛，彻底丧失操作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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