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冲刷着施家老宅的青石阶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积水中砸出细碎的白沫。
施晚意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漆黑的夜。
窗内是昏黄的灯。
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她手里捏着那枚玉佩。
羊脂白玉。
温润，却带着裂痕。
裂痕处刻着一个“弃”字。
字迹深陷。
像是某种诅咒。
又像是某种预言。
施晚意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字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这枚玉佩，从第一章被扔进香炉，到第六章混入证物袋。
它经历了火烤、水浸、刀碎。
每一次破碎，都是施家权力结构的一次重组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施晚意手中。
嵌在她无名指的婚戒托座里。
原本光滑的戒圈，因为嵌入这块碎片，变得硌手。
每次握拳，金属与玉石碰撞。
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。
也是利益博弈的声音。
门被推开。
陈管家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。
头发花白。
背微微佝偻。
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边缘有些磨损。
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。
「小姐。」
陈管家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。
动作很慢。
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「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……副本。」
施晚意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窗外的雨。
「哪一本？」
「账本。」
陈管家顿了顿。
「还有……日记。」
施晚意转过身。
目光落在文件夹上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。
而是看向陈管家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恐惧。
忠诚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「父亲说，信里的血，不是他的。」
施晚意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陈管家的瞳孔微缩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变化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低下头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「小姐明鉴。」
他说。
「老爷临终前，曾见过一个人。」
「谁？」
「不能说。」
陈管家摇了摇头。
「但那个人，留下了这个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递过来。
纸片很旧。
边缘已经发黄。
上面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迹。
和施震天遗信封口处的血迹，一模一样。
施晚意接过纸片。
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潦草，颤抖。
「若景深问起，便说我在南郊别墅养病。」
「切勿回城。」
「勿信陈。」
最后一个字，被血迹晕染。
看不清是什么。
但“勿信陈”三个字，清晰可见。
施晚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。
看向陈管家。
陈管家依旧低着头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雕塑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？」
施晚意问。
「老陈。」
陈管家回答。
「不。」
施晚意笑了。
笑容很淡。
带着几分凉意。
「我问的是，你的真名。」
陈管家猛地抬头。
眼神慌乱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中的卑微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狠厉。
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。
他叹了口气。
「小姐，您何必呢？」
他说。
「老爷已经死了。」
「萧家也在逼我们。」
「我只是想活下去。」
「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。」
施晚意走到书桌前。
坐下。
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。
墨水欲滴未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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