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像退潮后的泡沫,迅速在身后消散。
严恪没有立刻松开谭宁的手。
他的拇指指腹摩挲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,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血液。那枚素圈戒指此刻不再仅仅是束缚的象征,它沾着刚才宴会厅里残留的香槟气息和人群注视的温度,沉重得有些烫手。
“上车。”
他低声命令,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有些破碎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谭宁顺从地坐进副驾驶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世界被彻底隔绝。狭小的车厢内,空气稀薄而凝滞。严恪解开领带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刚才那场为了震慑亲戚、惩罚她删除联系方式而进行的公开宣示主权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。
但谭宁知道不是。
每一双盯着他们的眼睛,都在确认严家少夫人的归属权。
车子驶入隧道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将两人包裹其中。
严恪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白天删我微信的时候,想过后果吗?”
他的语气很平,听不出怒意,却让谭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谭宁握紧了手中的包带,指尖泛白。
“我以为那是我的自由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……”
她没有回答。
严恪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掌控欲。
他伸手,并未触碰她的脸,而是轻轻拿走了她手中紧紧攥着的包。
“既然不想说话,那就看看这个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到她面前。
信封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被反复翻阅过。
谭宁疑惑地接过。
信封很轻,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她打开信封,指尖触碰到一张折叠的车票。
是一张高铁票。
日期是三年前的10月14日。
也就是她离家出走的前一天。
目的地:江城。
那是她的老家。
谭宁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她记得那天。
那天她在医院走廊看到严恪和林婉拥抱后,心如死灰。她收拾行李,买了一张去江城的单程票,发誓再也不回上海,再也不见严恪。
那张车票,被她扔进了垃圾桶。
为什么会在严恪手里?
更让她震惊的是,车票旁边,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。
那是当年她写给父母的家书。
字迹稚嫩,充满了决绝与委屈。
她说严恪冷血,说她终于逃离了牢笼。
这张信,她从未寄出。
她把它锁在了日记本的夹层里,直到搬家时遗失。
严恪是怎么得到的?
“你偷看我的日记?”
谭宁的声音颤抖,愤怒重新爬上心头,但这一次,愤怒之下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严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我没有偷看。”
他说,“是你搬家那天,我在你家旧宅的废墟里找到的。”
谭宁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走后的第三个月,我回去找你。”
严恪的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谭宁的心里。
“房子已经被房东清理,你的东西大多丢弃。我在床板的缝隙里,找到了这本日记,还有这封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至于这张车票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张泛黄的票据。
“是我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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