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，像被抽干了氧气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庞曼没有开大灯。
只留了一盏落地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的一角，也照亮了她手中那张薄薄的纸。
那是《婚姻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。
田深站在玄关处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滩深色水渍。
他身上的西装还带着宴会厅的喧嚣余温，袖口处，隐约可见一点未洗净的酒渍——那是刚才替庞曼挡下的白酒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锁在庞曼手中的那份文件上。
“坐。”
庞曼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。
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。
那里空荡荡的，像是一个等待填补的陷阱。
田深没动。
他看着庞曼。
看着她指尖微微颤抖的弧度，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亮光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她在等一个态度。
等一个承认。
承认刚才在婚礼上的越界，不是意外，而是蓄谋已久。
承认那条该死的第三条，早已名存实亡。
“庞曼。”
田深终于开口。
嗓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那是烈酒灼烧过的痕迹。
“如果没什么事，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他说得客气，疏离，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。
试图用冷漠筑起一道墙，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，重新封锁回去。
庞曼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，更多的是尖锐的嘲讽。
她抬起手，将那份协议轻轻抖开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客厅里，如同撕裂布帛。
“回去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，脚步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田深的神经上。
“田深，你觉得你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吗？”
她将协议举到两人之间。
灯光透过纸张，映照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尤其是第三条。
加粗的黑体字，像是一道醒目的伤疤：
「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社交生活。」
“你在婚礼上做了什么，你自己清楚。”
庞曼的眼神变得锐利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他们之间虚伪的平静。
“你替我喝酒，你挡在我身前，你甚至在那种场合下喊出了‘丈夫’两个字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现在，你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？想继续守着这份协议，做一对相敬如宾的陌生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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