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，幽蓝的光刺破了雨夜的沉闷。
定位请求。
发送者：庞曼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：“我在公寓楼下。带伞。”
田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刚才在婚礼现场，他替她挡下的那几杯烈酒，此刻正顺着食道灼烧胃壁，带来一阵翻江倒海的痛楚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那股从撕碎协议那一刻起就失控的情绪，像野草般在心里疯长，急需一个出口。
或者，一场审判。
“王妈。”
他对着蓝牙耳机低声吩咐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把书房第三层抽屉里的东西，全部清出来。不要整理，直接打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先生，那些信……”王妈的声音有些迟疑，“您不是说，再也不看了吗？”
“照做。”
田深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挂断电话，他一脚油门，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入雨幕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流动的光带，模糊了视线，却清晰了他心底的焦躁。
他不能让她发现那些信。
那些从未寄出的、写满思念与克制的信件，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一旦暴露，他就彻底输了。
输得毫无保留，输得狼狈不堪。
车子停在庞曼公寓楼下的阴影里。
雨水打在车顶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田深推开车门，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，瞬间浇灭了几分酒意，却让心跳更加剧烈。
他抬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那是庞曼的家。
也是他们契约关系的终点，或许，是另一个起点。
电梯上行时的失重感，让他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，试图找回那个冷静自持的田深。
但镜子里的自己，眼底是一片猩红。
那是酒精的作用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分不清。
只记得撕碎协议时，庞曼眼中的震惊，以及随后那一闪而过的、令他心碎的渴望。
叮。
电梯门打开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掏出钥匙，手有些抖。
第一次，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，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精心构建的堡垒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夜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门开了。
屋里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客厅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味。
那是庞曼的味道。
田深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的目光扫过玄关柜，那里放着一双男士皮鞋。
他的鞋。
上次见面时留下的。
现在还在。
这意味着，她没有扔。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迈步走进客厅。
庞曼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，热气氤氲了她的面容，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锐，多了几分脆弱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眼神交汇的瞬间，田深感到喉咙发紧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试探。
田深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越过她，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相框。
玻璃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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