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敬酒环节结束后突然倾盆而下的。
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细雨，而是像有人在天穹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狂暴的雨幕瞬间吞没了上海外滩的夜景。
田深站在酒店地下车库的立柱旁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。
烫。
但他没动。
西装外套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贴在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刚才在宴会厅里，他替庞曼挡下的那杯酒，此刻正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。
烈酒灼烧的痛感，让他保持清醒。
也让他想起庞曼那双在灯光下闪烁的眼睛。
还有她颈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那是苏雅那个“传统习俗”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庞曼为了维持婚礼体面，默默咽下的委屈。
田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烟蒂按灭在掌心残留的积水里。
滋——
轻微的声响被雨声掩盖。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，却在看到那一抹灰色身影时，脚步顿住。
庞曼站在公寓楼下的屋檐处。
深灰色的风衣有些凌乱，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。
她手里晃着一杯红酒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
又像是在挑衅。
“田总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破碎。
“不请自来？”
田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在雨中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然后迈步走了过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。
空气里的温度骤降。
庞曼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烈酒的辛辣。
还有一种……压抑到极致的愤怒。
“你喝了多少？”
田深问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但在面对庞曼时，那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“三杯。”
庞曼晃了晃手中的酒杯，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。
“怎么？田大律师要替我算算账吗？”
她挑眉，眼神里藏着挑衅。
“别忘了，《婚姻补充协议》第三条。”
“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社交生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田深的耳膜。
第三章里，他在车里主动提及并解释过这条规则。
当时他说，这是底线。
是保护彼此自由的枷锁。
可现在，这句底线就悬在两人之间，冰冷而讽刺。
田深垂下眼帘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没有反驳。
也没有否认。
只是伸出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面很大，足以遮住两个人。
“上车。”
他说。
简短，有力。
庞曼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田深，你这是在关心我，还是在履行丈夫的职责？”
“如果是后者，大可不必。”
“毕竟，我们只是契约关系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。
像是在提醒他，不要越界。
田深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撑着伞，将伞面倾斜向她那边。
自己的左肩暴露在暴雨中，瞬间湿透。
“上车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语气更冷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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