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落地窗外砸出白茫茫的雾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却干燥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,切割着每一张虚伪的笑脸。
季沉站在签约台旁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像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粒纽扣。
指腹粗糙的触感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林特助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低着头,像个透明的影子。
只有季沉知道,林特助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刚才在车里的样子。
那段视频里,那只插在苏念发间的手,颤抖得厉害。
那是失控的证据。
也是罪证。
“季总。”
财务总监递上钢笔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试探。
季沉接过笔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褚珩。
褚珩手里晃着一杯香槟,琥珀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,像某种粘稠的血液。
褚珩嘴角挂着笑,眼神却像刀。
他在等。
等季沉失态。
等那个所谓的完美未婚夫,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皮。
只要季沉动怒,或者苏念哭诉,这场联姻就会变成一场闹剧。
褚家撤资的理由,就有了最完美的注脚:季家公子情绪不稳,难以掌控核心资产。
季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他没有看褚珩。
而是看向身边的苏念。
她坐在那里,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。
脸色苍白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。
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不是因为恐惧季沉。
而是因为恐惧褚珩。
恐惧那个曾经爱过她,如今却想用债务和舆论将她彻底吞噬的男人。
季沉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,从胃部升起,直冲喉头。
他想伸手去握她的手。
想告诉她,别怕,我在。
但他不能。
契约第七条明确规定:非必要时,禁止在公开场合有肢体接触。
尤其是牵手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季沉给自己设下的牢笼。
一旦越界,他就再也无法以“未婚夫”的身份保护她。
他会变成褚珩口中的疯子,变成苏念眼中的囚徒。
季沉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冲动死死按回心底。
他拿起钢笔,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凌厉,锋锐如刀。
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褚珩鼓了鼓掌,笑意更深。
“恭喜季总,恭喜苏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优雅,却带着刺。
“希望这份合同,能比某些人的承诺更长久。”
话里有话。
矛头直指刚才那场未发生的争吵。
季沉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瑕疵。
“多谢。”
两个字,冷淡,疏离。
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。
而不是在宣告一段婚姻的诞生。
苏念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感激,也没有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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