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的空气被暴雨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层厚重的、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雨刮器机械地摆动，发出单调的摩擦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季沉坐回驾驶座，引擎的低鸣震得座椅微微发颤。
他侧过头，目光落在苏念那只低垂的手上。
那道陈年的疤痕，在惨白的车内顶灯下，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红。
那不是普通的充血。
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后，血液重新涌动的痕迹。
也是她身体对他触碰的唯一诚实反应。
苏念察觉到了他的视线。
她猛地缩回手，指尖颤抖着攥紧裙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别看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尖锐的刺。
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狼狈。
季沉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吞咽下那句在舌尖打转的话。
*那不是恨。*
*那是痛觉神经的记忆。*
六年前，她为了逃离褚珩的控制，在那条昏暗的小巷里摔断了手腕。
当时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，需要静养三个月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伤到的不是骨头。
是她在极度恐惧中，下意识抓挠自己留下的心理创伤。
每当有人试图靠近那段记忆，那道旧伤就会隐隐作痛。
就像现在。
他的拇指刚才按压的位置，正是当年骨裂最严重的地方。
那种疼痛，只有施加者才能感同身受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季沉开口，声音低沉，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。
苏念冷笑一声，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，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“季总是在心疼，还是在评估？”
她转过身，眼神里满是讥讽。
“评估我这只废掉的手，还能不能为你季家生出合格的继承人？还是评估我这块‘残次品’，配不配得上你完美未婚夫的名头？”
季沉默了。
他没有反驳。
反驳需要解释，解释需要暴露软肋。
而他现在的每一分力气，都要用来维持那层名为“理智”的冰壳。
冰壳之下，是早已溃烂的真心。
“你觉得我在演？”
季沉问。
他终于转过头，正视着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这种平静，比愤怒更让人害怕。
苏念迎上他的目光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她提高音量，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今晚在宴会上，你当众吻我。在酒桌上，你替我挡酒。现在，你又用这种……这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。”
“季沉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表现得深情一点，就能掩盖这段婚姻里所有的肮脏算计？”
“你是在演给谁看？褚珩？还是你自己？”
最后那个问题，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季沉听清了。
他看着苏念眼中闪烁的水光，那里面的绝望如此真实，真实到让他心脏抽痛。
他知道，她不信他。
她不信任何接近褚家的男人，包括他。
在她眼里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。
都是利用她、吞噬她的怪物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