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二分。
武家老宅的主卧里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
光线昏黄，像一层薄薄的旧糖霜，裹住了那张巨大的意大利真皮床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。
是卫长缨让人换的。
他说，这种味道能让人冷静。
武明远坐在床边，背挺得笔直。
手里握着手机。
屏幕的光，是他脸上唯一的光源。
幽蓝，冷冽。
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在等。
等林婉的微信状态更新。
或者，哪怕只是一个在线提示。
刚才在书房，卫长缨说：“既然喜欢刺激，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那句话像一根刺。
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但他没退。
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灰色背景。
没有名字。
只有那一串数字。
那是他们的婚约号。
也是他们之间的界限。
武明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怕。
怕看到“对方正在输入...”却迟迟不发。
怕看到“已读”。
更怕看到任何带有温度的字眼。
比如，“晚安”。
比如，“我在”。
那样太危险了。
一旦有了温度，规矩就守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按下了刷新键。
屏幕转了一圈。
加载图标消失。
聊天界面依旧空白。
除了那条被撤回失败的消息。
还有那张背影截图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素颗粒清晰可见。
那是昨天下午，林婉在阳台晾衣服时的背影。
风把她的衬衫吹起一角。
露出一点点腰线。
武明远记得自己按下快门时的心跳。
很快。
很乱。
像是要跳出胸腔。
现在，这张截图成了唯一的证据。
证明他越界了。
证明他不仅仅是个完美的丈夫。
还是个……窥探者。
就在这时。
屏幕顶端，弹出一个微小的状态条。
【林婉】：正在输入...
武明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三个小字跳动了一下。
又消失了。
变成了普通的文字气泡。
【林婉】：还没睡？
只有两个字。
加上一个问号。
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武明远盯着那行字。
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为什么不是愤怒？
为什么不是质问？
甚至不是冷漠的忽略？
而是……关心？
不，不是关心。
是试探。
她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就像他今天做的那样。
武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。
他想打出一句：“你终于敢了。”
那是他心里的答案。
但删掉了。
太轻浮。
不符合“武明远”这个身份。
他又想打：“我很好。”
太虚伪。
不符合今晚的气氛。
最终，他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发送。
然后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不敢再看。
因为怕看到更多的回复。
怕看到更多的期待。
怕看到那些不该有的东西。
卧室的门，突然被敲响。
声音很轻。
三下。
节奏均匀。
武明远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是谁。
在这个时间点，能走进主卧而不需要敲门的人，只有一个。
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。
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。
确保每一个褶皱都符合规范。
门开了。
卫长缨走了进来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。
衬衫袖口挽起两折。
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和那块百达翡丽。
指针指向一点五十五分。
离午夜只剩五分钟。
卫长缨没有开大灯。
借着落地灯的光，他走到窗前。
背对着武明远。
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还没休息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一种惯有的威严。
但武明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熬夜太久。
或者是……心事太重。
武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在看文件。”
撒谎。
他在看林婉的朋友圈。
虽然什么都没更新。
但他还是看了。
从第一条翻到最新一条。
全是工作照。
全是会议记录。
全是那种毫无破绽的完美。
就像他们这段婚姻。
卫长缨转过身。
眼神落在武明远面前的手机上。
屏幕还亮着。
显示着微信界面。
武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迅速拿起手机。
锁屏。
动作有些僵硬。
卫长缨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，移开了。
“明远。”
卫长缨叫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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