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韩清越站在晨曦孤儿院后山的泥潭边,高跟鞋早已陷进淤泥,她不得不脱掉它,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湿泥上。
白曼站在一块干燥的青石上,手里把玩着一把黑骨伞。
那是顾沉最喜欢的牌子,伞柄是胡桃木的,被摩挲得温润如玉。
「韩会计,雨停了。」
白曼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,像是在表演一场拙劣的魔术。
她手腕一抖,那把伞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,精准地落入泥潭中央。
泥浆溅起,吞没了伞面,只留下一个不断冒泡的黑点。
韩清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黑点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「你把它扔了?」
她的声音很冷,像深秋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。
白曼拍了拍手上的泥灰,笑得有些江湖气的豪迈。
「雨水冲刷了罪恶,韩会计。那些钱太脏了,带着算计的味道,不适合留在干净的地方。」
她走近两步,伸手想去拍韩清越的肩膀。
韩清越侧身避开,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拒绝一笔坏账。
「白院长,我不接受这种道德绑架。」
「这不是绑架,这是救赎。」
白曼收回手,眼神变得尖锐起来。
「你以为你在查账?你在伤害孩子们的心!顾沉是为了让他们有个暖和的教室,你却拿着计算器,一笔一笔地算他的罪过。」
韩清越没有说话。
她弯腰,双手探入冰冷的泥水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截光滑的胡桃木伞柄时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她没有立刻拔出来。
而是顺着伞柄的方向,用力向下挖。
泥水浑浊,掩盖了视线,但触感不会撒谎。
伞骨的结构还在。
她抓住伞柄,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提。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,伞从泥潭中被拽了出来。
伞面已经破损,几根伞骨断裂,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架。
韩清越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污泥,她颤抖着手,撑开了这把残破的伞。
伞面内侧,原本应该是干净的布料。
此刻,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不是印刷,是雕刻。
用的是极细的刀尖,深深嵌入布料纤维之中。
韩清越凑近了些,借着雨后微弱的天光,看清了那些字迹。
2019.11.03 流感季,注意保暖。
2020.05.12 生理期腹痛,已备红糖姜茶。
2021.08.24 熬夜审计,心率异常,建议休息。
每一行字下面,都对应着一个日期。
有些日期,是她随口抱怨感冒的那天。
有些日期,是她因为痛经脸色苍白被同事问起的那天。
甚至有一次,她在公司洗手间偷偷抹眼泪,第二天醒来,办公桌上多了一盒止痛药。
当时她以为是行政部的新福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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