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蒙住了口，闷响不绝。
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岑明站在常府后花园的假山旁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微的水花。
他手中的那枚“王”字印章，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不堪。
这枚印章是王承恩递来的刀柄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真账，明日秋粮封卷，他就是那个背着三万两亏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替罪羊。
而常廷玉，那个总是摩挲着翡翠扳指、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，此刻正躲在暗处，等着看他自投罗网。
老陈断指时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。
枯井之下，并非实物，而是一幅画。
一幅由已故尚书遗孀亲手绘制的海图残片。
那是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真正去向的最后拼图。
第一章它被翻开在密室，第六章它在焚化炉中焦黑。
如今，它必须回到活人手里，哪怕是用血去换。
岑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触碰到假山底部那块松动的青砖。
砖缝里塞满了腐烂的落叶和淤泥。
他用力抠挖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混着泥水渗出。
这块砖动了。
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，散发着潮湿霉烂的气息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探入的那一瞬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假山另一侧的身影。
常廷玉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打伞，一身玄色官袍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
那双修长的手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只是这一次，扳指没有转动，而是死死扣住指节，泛出青白。
“岑主事。”
常廷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这么晚了，不在户部守着你的‘罪’字，跑到老夫的后花园来做什么？”
岑明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知道，自己暴露了。
常廷玉早就察觉到了异动。
那些家丁，那些看似散漫实则严密封锁后院的守卫，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“侍郎大人好兴致。”
岑明站起身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在下只是想起，有些旧账，还没算清楚。”
常廷玉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旧账？”
他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岑明的神经上。
“岑主事以为，你手里那本染血的黄册，真的能翻盘吗？”
“三万两银子，是我输掉的赌债。”
常廷玉停下脚步，距离岑明只有三步之遥。
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雨水的味道。
“但我输掉的钱，为什么要你来还？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能看懂那套复杂折色算法的新人。”
常廷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岑明胸口的位置。
“户部的规矩，账目要平。平不了，就要有人填坑。”
“我填不起，或者说不想填。”
“而你，恰好是个聪明人，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，其实你只是在执行我的意志。”
岑明看着那只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