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咸鱼味，混合着即将倾盆暴雨前的潮湿霉气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，仿佛头顶那层铅灰色的云层，正一点点压向人的脊梁骨。
岑明站在货栈的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油布包裹。
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真本。
它此刻就在他怀里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他的胸口，也烫着他的灵魂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停泊在暗渠中的平底船。
船身吃水很深，显然装载了重物。
那不是粮食。
那是常廷玉转移出去的三万两白银。
也是他岑明活命的筹码。
“找到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岑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四。
那个曾经跪在常府门口乞求宽恕的管家，如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笼的光晕摇曳，照亮了他那张唯唯诺诺的脸。
但他的眼神里，却藏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。
“岑大人，好兴致。”
赵四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，又带着几分讥讽。
“这鬼天气，还来收账？”
岑明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雨前的宁静。
“赵管家，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懂规矩。”
“常侍郎让你来接应，还是让你来杀人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。
他抬起手，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袖口的一处污渍。
那是血迹。
干涸的血迹。
“岑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我只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常侍郎说了，只要您交出账册，保您平安。”
“至于这船上的银子……”
赵四顿了顿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那是户部的公产，自然要充公。”
岑明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却冷得像冰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死寂的码头上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公产？”
岑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“常侍郎输了三万两赌债，为了填这个窟窿，挪用秋粮折色银，将赃款转移至此。”
“然后，再嫁祸于我，让我成为替罪羊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公产’？”
赵四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年轻人竟然把底牌看得这么透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并不孤单。
他打了个响指。
黑暗中，十余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，脸上蒙着面巾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。
这是锦衣卫的死士。
王承恩的人。
岑明的心沉了下去。
原来如此。
常廷玉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。
甚至连那艘船，也不是常廷玉的私产。
而是王承恩早已布置好的陷阱。
常廷玉以为他在替自己背锅，却不知道，自己早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。
而他自己，更是连棋子都算不上。
只是一块用来垫脚的石头。
“岑大人，别挣扎了。”
赵四叹了口气，像是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。
“您太天真了。”
“在这京城里，真相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谁有权力定义真相。”
岑明看着那些逼近的黑影。
他没有恐惧。
相反，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就像那场暴雨来临前，天空突然的静止。
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染血的黄册。
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封面已经被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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