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气压低得让人胸腔发闷。
大理寺卿官署内，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岑明清瘦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泥塑。
他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刚领到的大理寺卿印信。
冰凉的铜质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的寒意。
李大人那句“猎物已经入网”的话，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他不信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信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收到了李大人派心腹送来的一盏茶，和一枚新的火漆印章。
那盏茶是冷的。
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像是凝固的血脂。
而在那枚新印章的底部，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字——“王”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，王承恩。
岑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意味着，李大人并没有直接呈递奏疏给皇帝。
或者说，李大人的动作，根本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。
那个神秘的符号，那个捕猎者的标记，指向的是内廷，是皇权最隐秘的触手。
而他岑明，从踏入这大理寺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不再是棋手。
他是棋子。
不，甚至不是棋子。
他是被献祭的羔羊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声响。
那是锦衣卫巡逻的队伍。
他们正在搜查大理寺的每一间屋子，每一寸土地。
岑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，李大人送来这枚印章，不是在给他权力。
而是在给他定罪。
如果他在接下来的审问中，表现出对常廷玉的任何一丝怜悯，或者试图掩盖某些真相，这枚带有“王”字的印章，就会成为他通敌或伪造证据的铁证。
但如果不配合……
岑明低下头，看向案几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它经历了六章的流转，从常府密室的阴暗角落，到户部档案库的暗格，再到刑部证物房的铁笼，最后夹在奏疏夹层里呈至御前，又被火漆封死锁进内务府密柜，最终在焚化炉的火光中卷曲焦黑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这里。
少了一页。
换了一张假证。
签了一个名字。
岑明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纸页。
他能闻到上面残留的焦糊味，那是老陈断指时喷溅出的鲜血混合着墨汁的味道。
也是常廷玉赌博输掉的那三万两银子的味道。
常廷玉需要有人替他承担这笔亏空。
而岑明，是唯一能看懂那套复杂折色算法的新人。
这就是为什么常廷玉选中了他。
这也是为什么李大人选中了他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局，等着他跳进去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锦衣卫，而是李大人的心腹，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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