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絮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来。
李大人府邸的书房里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，清脆、冰冷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岑明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啪。”
一颗象牙色的算珠断裂，滚落在紫檀木桌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李大人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案头那份刚刚铺开的文书。
那是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的残页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这一卷黄册中缺失的那一页——关于常廷玉私库亏空的原始凭证。
第一章它在常府密室被翻开；第二章它被移至户部档案库的暗格；第三章它出现在刑部证物房的铁笼中；第四章它被夹在奏疏的夹层里呈至御前；第五章它被火漆封死，锁进内务府的密柜；第六章它在焚化炉的火光中卷曲焦黑。
而此刻，这该死的本子正安静地躺在李大人的案头，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。
岑明站在书桌旁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命。
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，去换一个看似光明的未来。
“岑主事，”李大人缓缓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你让老夫看这个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岑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“侍郎大人要的是体面，御史大人要的是政绩。”
岑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李大人最敏感的软肋。
“常廷玉是个聪明人，他把账做得天衣无缝，连皇上都看不出差错。但他忘了，人心是有裂痕的。”
岑明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页纸上的数字。
“这三万两银子，不是亏空，是‘孝敬’。常廷玉把它藏在了听雨轩的地板下，不是为了自己花，而是为了送给能决定他生死的人。”
李大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常廷玉好赌，也知道他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。但那些都是明面上的把柄，不足以扳倒这位户部侍郎。
真正致命的，是这笔钱背后的政治交易。
“你是说，”李大人放下折扇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，“常廷玉想拉老夫下水？”
“不。”
岑明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他是想让您成为他的替罪羊。或者说，他想让您帮他掩盖这笔因赌博输掉的三万两银子，从而换取您在朝堂上对他的庇护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李大人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李大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确实收了敌对派系的贿赂，想要抓住常廷玉的把柄。但他没想到，常廷玉竟然如此大胆，敢直接把脏水泼到御史台的头上。
“证据呢？”李大人问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岑明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常廷玉的私章，田黄石质，温润如玉，却在烛光下透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这是常侍郎昨晚在听雨轩盖下的。”
岑明将印章轻轻放在那页纸上，旁边是一份伪造的转账凭证。
上面的笔迹，模仿得惟妙惟肖。每一个勾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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