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户部衙门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云层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。没有风，只有闷热和潮湿，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味，钻进岑明的鼻腔。
他坐在户部主事值房的案后，面前是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焰微弱，却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岑明手里捏着那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这本黄册此刻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封皮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昨夜内务府暗室里，赵四死后留下的味道。
它经历了六次易手：从常府密室的暗格，到户部档案库的铁笼，再到刑部的证物房，夹在奏疏里呈至御前，最后被火漆封死锁进内务府的密柜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岑明手中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作为证据，而是作为筹码。
或者说，作为祭品。
岑明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过黄册粗糙的封面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，像是在抚摸一条毒蛇的鳞片。
他知道，只要翻开这一页，就能揭开王承恩的名字，也能揭开常廷玉的底裤。
但他更知道，一旦揭穿，他岑明活不过今晚。
锦衣卫的包围网正在收紧，李大人那双贪婪的眼睛正盯着户部的每一个角落。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承恩，才是这潭水真正的底牌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冷风夹杂着雨腥味灌了进来，吹得油灯剧烈晃动。
一个身影闪了进来，迅速反手关上门，并上了闩。
是常廷玉。
这位户部侍郎此时狼狈不堪，原本一丝不苟的青色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，那张清癯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儒雅，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阴鸷。
他的右手拇指还在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岑明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我还以为，侍郎大人会派锦衣卫直接来取。”
常廷玉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本黄册，尤其是最后一页。
那里用朱砂笔写着一个名字：王承恩。
这三个字像三道血痕，刺得常廷玉的眼珠生疼。
“岑主事，”常廷玉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，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我在做账。”
岑明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“户部的事，本就是算账。左边的钱，右边的粮，中间的亏空，总得有个去处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直视常廷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“只是这个去处，侍郎大人似乎不太满意。”
常廷玉冷笑一声，猛地一拍桌子。
桌上的笔墨震得跳了起来，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，迅速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“不满意？！”
常廷玉压低声音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岑明，你太天真了！你以为撕掉那一页，就能把天捅的窟窿补上？王承恩是谁？他是皇上身边的人！你动了他，就是动了皇权！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岑明不紧不慢地说道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字字诛心，“常侍郎，你我都是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，如果这件事闹大了，第一个死的不是你，也不是我，而是所有经手这笔三万两亏空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包括你。”
常廷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后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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