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礼部封缄处的后院，青苔在湿冷的石缝里疯长，像极了这大明朝腐烂的肌理。岑明缩在一株枯死的芭蕉叶下，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，砸在泥水里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但呼吸压得很低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刚才从刑部逃出时，袖口沾上的血，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他怀里紧紧贴着那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纸页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。岑明能感觉到那三万两亏空的重量，它不仅仅是一串数字，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明日一早，这份秋粮奏疏就要由礼部专人封装，加盖官印，直送御前。如果现在不把这本染血的黄册塞进去，明日封卷上报，他就是那个替罪羊。常廷玉要的是体面，他要的是无人知晓的掩盖，而岑明要的，是活命，以及在这具尸体上爬上去的机会。
“只有真相，才能保住我们的命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，可岑明知道，王大人错了。在这个朝廷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，只有被权力认可的谎言，才是真理。
他需要一个人。一个能接触到即将封缄的奏疏，且不会问太多问题的人。
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廊下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赵四。
常廷玉的管家。此刻，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、眼神闪烁的男人，正捧着一只托盘，站在檐下避雨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托盘边缘的金漆，那是焦虑的表现。岑明记得很清楚，赵四欠了一屁股赌债，常府里的下人没人不知道。对于赵四来说，自由身比什么都重要。
岑明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抹去脸上的雨水，像个普通的落魄书生一样，跌跌撞撞地朝廊下走去。
“这位爷，您这是……”赵四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托盘里的茶具晃了晃。
岑明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然后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，轻轻放在赵四面前的石桌上。
铜钱冰冷，带着潮湿的水汽。
赵四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他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爷，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我家老爷吩咐过，今日礼部来人封缄，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半步。若是让锦衣卫看见，我这碗饭就端不住了。”
“我不久留。”岑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赵四的软肋，“我只需要你帮我递个话。或者，帮我塞一张纸条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。上面没有写名字，只有一行小字，那是他对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中那一处关键折色算法的补充说明。只要这张纸条混入奏疏的夹层，即便日后查账，也能将三万两的亏空解释为“技术性误差”，从而拖延时间，甚至反咬一口。
赵四盯着那张纸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一点小误会。”岑明直视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常侍郎近日压力很大，他需要一个台阶。你帮我把这个塞进那份最上面的奏疏里，就能帮你换来自由身。我知道你在外头欠了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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