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，秋。
雨意浓得化不开，空气里全是霉味和铁锈气。
户部档案库位于衙门后院最深处，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单层平房。屋顶的瓦片早已斑驳，雨水顺着檐角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这里常年不见阳光，连老鼠都少，只有堆积如山的黄册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岑明推开沉重的木门时，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呻吟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尖的铜钥匙——这是从老陈书吏的袖口中顺来的。老陈今早突发急病，被家人抬回家去了，临走前连库房的大门都没来得及锁好，只留了一句“主事保重”的含糊话。
这不仅是巧合，更是常廷玉默许的漏洞。
常侍郎需要有人去查那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的底账，来验证岑明是否真的看懂了那套复杂的算法。如果岑明查不出问题，说明他是个蠢货，不值得继续利用；如果查出了问题却装傻，那就是欺君之罪，当场拿下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但岑明不怕死，他怕的是没有退路。
他点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投射在满墙的书架上，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按照规矩，查阅旧档需经主事签字，且必须由管理员老陈亲自开锁。但老陈不在，门也没锁死。常廷玉给他的暗示很明确：今晚之前，必须查出那三万两银子的去向，或者，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岑明走到存放己亥年间账目的角落。
这里堆满了用麻绳捆扎的黄册，每一摞都有半人高。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。他蹲下身，手指在一排排粗糙的纸脊上划过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、干燥，带着岁月侵蚀后的脆弱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己亥年，秋粮折色，米麦豆棉四色折算的底稿。
那是已故尚书李待问生前主持的最后一次大规模赋税改革。当时因灾荒严重，朝廷允许百姓以实物折银缴纳，这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录》便是当时的原始核算依据。
常廷玉说，那三万两亏空，是当年折色比例计算失误导致的“天灾损耗”。
岑明不信。
他抽出最底层的一本黄册，封面上写着“己亥秋粮·米折”。
翻开第一页，墨迹尚新，但纸张已经泛黄发脆。岑明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。算盘珠碰撞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，那些数字在他脑海中飞速重组。
米一石折银几钱？麦一斗折银几分？豆与棉又有何差价？
这些比例并非固定不变，而是随着市场行情浮动。户部有一套精密的“平准法”，每日由司官根据京城粮价调整折算率。
如果常廷玉说的是真的，那么底账里应该有每日的市场报价记录，以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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