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黑的空气里，那股刺鼻的咸腥味并未散去。
它混合着陈年账册霉变的酸味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，死死缠绕在廖明远的鼻腔深处。
这是盐的味道。
也是罪证的味道。
暴雨敲打着残破的窗棂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要将这户部北司档案库彻底淹没。
廖明远跪在废墟中央，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。
他的袖口紧紧贴着手臂，那里藏着一枚温热的火漆印——那是他在混乱中从孙御史脚下摸到的关键物证。
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。
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，死死盯着前方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。
那里曾放着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的原本。
也就是那本记载了“三石私盐”去向的核心账册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墨迹未干，带着嫌疑的寒意；第二章被孟尚书签字定性为“疏忽”；第三章他将其替换为“损耗”；第四章吏部质疑需“复核”；第五章他改为“充公抵债”以洗白来源；第六章，它本该盖上“核销完毕”的红印，彻底消失在公开账目之中。
如今，它只剩下一地焦土。
廖明远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拨开表层的一层黑灰。
指尖传来纸张碳化后的脆裂感，脆弱得如同恩师孟尚书那颗摇摇欲坠的心。
他在找什么？
他在找那抹残留的朱砂红印。
只要找到那一角盖着户部大印的残片，就能证明这“三石私盐”并非贪墨，而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而做的技术性调整。
只要证明了这一点，孟尚书就只是“失察”，而非“同谋”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证据，也足以让明日卯时的归档封存变得犹豫不决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一个油滑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，打破了死寂。
廖明远没有回头，手指依旧在那堆灰烬中摸索。
是赵吏员。
那个平日里最爱打哈哈、只想早点回家陪产妻的小吏。
此刻，他手里拿着一卷崭新的黄纸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意。
“您这是在找什么？”
赵吏员走近几步，靴底踩在碎纸片上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我在找真相。”
廖明远低声说道，语气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他习惯用询问代替陈述，因为在这个地方，陈述往往意味着暴露底牌。
“真相？”
赵吏员嗤笑一声，将手中的黄纸展开。
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——钦天监。
“大人，您还在执着于那些废纸吗？”
赵吏员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火灾已经发生了。上面的意思很明确，这是一场意外。或者说……是天罚。”
廖明远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透过烟雾看向赵吏员。
“天罚？”
“是啊。”
赵吏员指了指头顶漏雨的屋顶，雨水顺着缝隙滴落，正好落在黄纸的边缘，晕开了些许墨迹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