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浆糊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廖明远站在书桌前，手里捏着那份早已盖好“核销完毕”红印的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透的朱砂气味，混合着墨汁的苦涩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这是他这一夜所有算计、妥协与背叛的最终结晶。
三石私盐的记录，已经彻底从公开账目中抹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工整的小楷：因水患损耗，充公抵债，核销完毕。
字迹是他亲手写的，一笔一划，严谨得像是在雕刻墓碑。
孟尚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页纸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手指因为风湿而微微弯曲，正缓慢地摩挲着桌案上一枚象牙大印的边缘。
那是户部最高审批权的象征，也是他一生清廉的名声载体。
“明远。”
孟尚书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常年劳累后的沙哑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那块柔软的鹿皮，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象牙印身上的灰尘。
“明日卯时，吏部归档。封档之后，这道口子就算真正合上了。”
廖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问恩师是否真的安心，想问这所谓的“技术调整”能否真的堵住孙御史那张利嘴，但最终，他只是低声问道：“老师，您……可曾想过退休？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，像是在试探一块即将碎裂的冰面。
孟尚书擦印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窗外的闪电划过，瞬间照亮了他花白的头发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老人抬起头，目光透过镜片，落在廖明远苍白的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愧疚，也没有解脱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以及一种让廖明远感到陌生的冷漠。
“退休？”
孟尚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。
他放下手中的鹿皮，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不是象牙大印。
而是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。
形状奇特，印面上刻着的不是官职，而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图案，像是一个跪地求饶的囚徒，又像是一个被扼住咽喉的冤魂。
廖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枚印章。
或者说，他在历史的尘埃中见过它的影子。
十年前，监察御史李铮，因直言进谏，弹劾权贵贪墨军饷，最终被构陷死罪。
李铮死前，曾在狱中留下绝笔，声称自己手中握有足以扳倒当朝首辅的铁证。
但这铁证从未公之于众。
李铮死后，朝廷宣布其罪行属实，尸骨无存。
而那枚属于李铮的火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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