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户部北司档案库的窗棂，声音密集得如同无数细碎的鼓点，试图掩盖走廊里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
廖明远靠在冰冷的砖墙上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火漆印——或者说，曾经属于孟尚书的某样东西。
此刻，孙御史就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射在堆积如山的陈年账册上，像极了某种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“廖主事。”
孙御史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他并未看廖明远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绣着暗纹的荷包。
荷包微微鼓起，形状奇特，显然装着什么硬物。
“本官记得，弘治十八年的秋粮折色总录里，有一笔‘三石私盐’的记录。”
孙御史抬起眼皮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第一章时，它只是墨迹未干的嫌疑；第二章被孟尚书批注为‘疏忽’；第三章你将其替换为‘损耗’；第四章吏部质疑需‘复核’；第五章你改为‘充公抵债’以洗白来源；第六章，它盖上了‘核销完毕’的红印，彻底消失于公开账目，却留在了暗处。”
廖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，孙御史不是在复述历史，而是在清算。
每一章的改动，都是他在刀尖上行走的痕迹。
而现在，那枚刻着眼睛图案的空火漆印，成了连接这一切的钥匙。
“孟尚书说，清白是忘出来的。”
孙御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可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忘不掉，也抹不去。”
他伸手探入荷包，指尖夹出了一枚朱红色的蜡块。
那蜡块尚未完全冷却，表面还残留着指纹的纹路，以及那个诡异的、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图案。
“这是从孟尚书书房搜出的唯一实物证据。”
孙御史将火漆印举到烛光下，“它不属于任何官方档案，也不属于孟尚书的私人物品。它的出现，意味着有人利用户部的职权，进行了一场精心策划的‘技术性调整’。”
廖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孙御史不将这枚火漆印作为证物封存入库，而是贴身佩戴。
因为一旦进入官府库房，就需要走流程、留底档、供查验。
那样一来，孟尚书的清白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但孙御史选择将它带在身边，就意味着他要随时掌握主动权，要在最合适的时机，用它来钉死孟尚书，甚至牵连出背后更大的势力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，也是一种权力的展示。
“孙大人想要什么？”
廖明远低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常年处理烂账的疲惫与谨慎。
他想用询问代替陈述，试图在言语中寻找一丝缝隙。
“我要真相。”
孙御史淡淡说道，“或者，我要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人。”
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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