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敲在瓦片上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户部小吏值房的门虚掩着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廖明远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枚刚盖过印的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副本。
那上面，“三石私盐”四个字已经被他换成了“损耗”。
墨迹未干，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孟尚书那句“忘了这三石私盐”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他心里来回拉扯。
要想让这笔账彻底烂在肚子里，光靠替换是不够的。
必须有人来背这个锅。
一个足够轻贱、足够贪婪、且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。
赵吏员。
那个总是笑眯眯、手里永远捏着一块油腻帕子的男人。
廖明远推开了门。
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霉变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赵吏员正趴在桌上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剩饭。
他听见动静，抬起头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廖大人？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，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没歇息？”
廖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，将那本副本轻轻放下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他感觉到赵吏员的目光在那枚鲜红的“核销完毕”印章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权力的颜色，也是死亡的预告。
“赵兄，”廖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，“明日卯时，吏部封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吏员放下筷子，用那块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大人放心，小的已经按规矩整理好了。只要盖上印，这堆废纸就能进库房吃灰了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。
廖明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风湿病发作的前兆？
还是因为恐惧？
不，是因为贪欲。
他知道赵吏员收了那笔私盐经手人的好处。
这点钱，对于赵吏员来说，是产妻坐月子的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户部来说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“赵兄，”廖明远拉开椅子坐下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如果我说，这‘损耗’二字，盖错了位置呢？”
赵吏员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眨了眨眼，似乎没听懂。
“什么？”
“印章错位了三厘。”
廖明远伸出两根手指，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。
“按照《大明律》，公文错字，需重抄并附勘误说明。若被发现是故意错位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赵吏员听懂了。
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大人，这是……意外。”
赵吏员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小的喝多了酒，手抖了一下。真的只是意外。”
廖明远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，就像是一个看着学生犯错的老教师。
“意外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孙御史今晚就在隔壁值守。他那双眼睛，比鹰还尖。”
“若是让他看到这份错位的公文，他会怎么想？”
“他会觉得，这不是意外。”
“而是有人想在封档前，做最后的手脚。”
赵吏员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大人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廖明远站起身，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信纸上没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枚模糊的指印。
“这是我刚才在走廊上捡到的。”
廖明远将信纸放在桌上，推到赵吏员面前。
“上面有你的指纹。当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