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夜风更添了几分凄厉。
户部衙门的庭院里，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，像一条条冰冷的蛇，缠绕着廖明远的靴底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档案库，而是站在廊下，看着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晃。
光影斑驳间，他仿佛看到孙御史离去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那不是怀疑，也不是确信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戏谑。
孙御史真的相信那份账目吗？
廖明远在心里问自己。
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如果相信，他就不会带走账册，而是直接上报御史台。
他带走账册，是为了制造一种“正在调查中”的假象。
这种假象，比确凿的证据更可怕。
因为它给了所有人想象的空间，也给了孟尚书最大的压力。
明日卯时，吏部归档封存。
一旦封档，这三石私盐的记录就成了铁案。
除非……
廖明远猛地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除非在封存之前，有人能证明，这根本不是疏忽，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牺牲”。
一个需要有人来背锅的牺牲。
他转身走回屋内，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。
这是老仓官李德发的遗物。
李德发三个月前暴病身亡，生前掌管户部北司的粮仓。
他是孟尚书的旧部，也是廖明远入行时的引路人。
如今人已死，骨头都烂在了土里。
死人，是不会说话的。
这也是廖明远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走到案几前，将那本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重新翻开。
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柔软，指尖划过那些墨迹，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触感。
那是退墨水混合了雨水的气息。
他在第三页找到了那行字。
“秋粮折色，耗损三石。”
这是第三章时，他试图用“损耗”来掩盖的痕迹。
但现在，“损耗”这个词太轻了。
轻到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孙御史会出现在孟尚书的书房。
轻到无法堵住悠悠众口。
廖明远拿起笔，蘸了蘸墨。
笔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他要改动的不是数字，而是性质。
他将“损耗”二字轻轻划去，在旁边写下四个小字：
“充公抵债”。
这四个字一出，性质就变了。
不再是管理不善导致的遗失，而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，主动将私盐充公。
这意味着，签字的人不仅没有贪腐，反而是在为国分忧。
当然，这个“国”，指的是某个特定的派系。
而那个被“抵债”的对象，必须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。
廖明远深吸一口气，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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