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北司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廖明远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个佝偻着背的囚徒。
他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搭在紫檀木盒的铜锁上。
这盒子孟尚书从未离身，即便是入睡，也压在枕下。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书案一角，旁边是那本厚重的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廖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竹管，管内盛着特制的“退墨水”。这是他在处理历年烂账时，偶然从江南盐商处得来的偏方，能淡化陈年墨迹而不伤纸理。
他的目光落在账册第三页。
那里写着：‘弘治十五年，秋粮入库，夹带私盐三石。’
字迹刚劲有力，是孟尚书的亲笔。
这三个字，像三道枷锁，死死扣住了户部的咽喉，也扣住了恩师的命脉。
廖明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咸腥味似乎更浓了。
他拧开竹管，用棉签蘸取了少许退墨水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在给婴儿擦拭脸颊。
棉签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墨迹开始微微晕染。
红色的朱砂印泥散发着油腻的气味，与退墨水的酸味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廖明远的手很稳，但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，一旦失败，不仅账目无法修改，还会留下明显的化学痕迹，届时孙御史若来查验，便是伪造公文、欺君罔上之罪。
他必须让这三石私盐的记录，看起来像是自然褪色，或者是仓储受潮导致的模糊。
棉签在纸上缓缓移动，墨色逐渐变浅，直至变成淡淡的灰影。
廖明远的心跳随着每一笔的移动而加速。
他不敢抬头，生怕惊扰了正在隔壁休息的孟尚书。
恩师年事已高，风湿痛发作时，连翻身都困难。今夜这场暴雨，恐怕会让他的疼痛加剧。
廖明远心中涌起一阵愧疚。
为了保全恩师的名声，他不得不亲手抹去恩师的清白。
这是一种残忍的慈悲。
就在退墨水即将覆盖最后一笔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廖明远浑身一僵，手中的棉签差点掉落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夜中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赵吏员的脚步。
廖明远心中一惊，赵吏员不是已经回家陪产妻了吗？怎么又回来了？
他迅速吹灭蜡烛，将退墨水和棉签藏入袖中，整个人缩进书架后的阴影里。
房门被推开，一道昏黄的光线射入屋内。
赵吏员手里提着一个火折子，神色慌张地在书桌上翻找着什么。
“真是倒霉，”赵吏员低声咒骂了一句，“这鬼天气，火折子居然灭了。”
廖明远透过书架的缝隙，看着恩师的书桌。
那本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就摊开在那里，封面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