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户部北司的窗棂，声音沉闷而急促，仿佛要将这深冬的寒意强行灌入屋内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孟尚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得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神像。
廖明远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不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案头那本《今年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书页翻开的地方，墨迹已经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哑的黑色。
在那行“三石私盐”的字样旁边，孟尚书用朱砂笔批下了两个小字：“疏忽”。
这两个字写得极轻，笔画纤细，像是老人颤抖的手腕勉强支撑起的最后一丝尊严。
廖明远知道，只要这两个字落定，这三石盐就不再是贪墨的铁证，而成了账目管理不善的瑕疵。
瑕疵可以修补，贪墨却要掉脑袋。
“恩师。”
廖明远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地面上。
“弟子有一事不明，想请教恩师。”
孟尚书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手中的象牙大印，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素帕，开始擦拭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点朱砂红。
那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一件传世的古玩，而非刚刚决定了几个人命运的污点。
“明远啊。”
孟尚书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和迟缓。
“你可知，大明律例对于‘欺君’与‘失察’的界定？”
廖明远抬起头，眼神中透着常年处理烂账养成的谨慎与疲惫。
“欺君者，斩；失察者，罚俸或降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但若将‘欺君’转化为‘失察’，便是两回事了。”
孟尚书停下了擦手的动作。
他将那块素帕叠好，放入怀中，然后缓缓转过身，看着廖明远。
老花镜后的双眼，此刻显得格外清明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你是在教为师怎么活命？”
孟尚书的语气里没有怒意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苍凉。
“还是说，你在质疑为师的决断？”
廖明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那句试探性的询问，触碰了孟尚书最敏感的神经。
在官场混迹多年，他太清楚这种微妙的平衡。
一旦越过那条线，师徒情谊就会变成上下级的审视。
“弟子不敢。”
廖明远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。
“弟子只是觉得，若是直接销毁底稿，明日吏部查档时，少了这一页，便是明显的‘缺失’。缺失之罪，比疏忽更重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“所以，弟子以为，保留底稿，但将其定性为‘疏忽’，并让赵吏员配合，在公开账册上做相应的调整，才是保全恩师，也是保全户部的唯一办法。”
孟尚书沉默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雨声，和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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