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大理寺后院的雨，下得像天漏了底。
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唐慎一身玄色夜行衣，贴在冰冷的石墙上，像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。
他手中的火折子被黑布裹了三层，只露出豆大的一点幽蓝火光。
这光很弱，却足够照亮前方那条通往地下证物库的青石板路。
这里是大雍律法最森严的地方，也是人心最浑浊的深渊。
丙字七号柜。
那个藏着“特殊玉石”损耗秘密的柜子。
唐慎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搭在铜锁上。
锁是新的，但锁孔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刮痕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手法生疏，带着几分慌乱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弹响，锁舌退去。
唐慎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这是大理寺特有的味道，是无数冤魂在此处发酵出的气息。
他没有点灯，借着门缝透进的一丝微弱月光，迅速扫视屋内。
一切如常。
刑具挂在墙上，锈迹斑斑。
账册堆在桌上，积了一层薄灰。
唯独丙字七号柜前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老赵。
那个平日里粗鲁、谨慎，总是低声嘟囔着不想惹麻烦的老狱卒。
此刻，老赵背对着唐慎，正弯着腰，似乎在整理柜子里的东西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唐慎心中警铃大作。
老赵不该在这里。
按照轮值表，今晚是老赵守夜，但他刚才在门口见过老赵打盹，呼噜声打得震天响。
如果他在打盹，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？
或者……老赵根本没睡？
唐慎握紧了袖中的匕首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出声，而是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之中。
他要看看，老赵到底在干什么。
老赵直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油纸包的样式，和唐慎白天交给沈墨的一模一样。
唐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白天，他将半块带血玉佩封存在证物袋中，由沈墨签收，存入丙字七号柜。
如果老赵手里有这个，说明什么？
说明玉佩已经被取出来了。
而真正的玉佩在哪里？
唐慎的目光死死盯着老赵的动作。
只见老赵颤抖着手，解开油纸包。
里面是一块石头。
普通的、灰扑扑的河石，没有任何光泽，更没有什么血迹。
唐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调包。
这么快？
从酉时三刻到子时三刻，不过三个时辰。
任崇的人竟然已经完成了取证、调包、销毁原物的全过程？
还是说，原物根本就没进过柜子？
老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脸，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唐大人。”
老赵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“你来了。”
唐慎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赵的手指上。
那里沾着一点红色的粉末。
不是朱砂，也不是颜料。
那是干涸的血迹，混合着某种玉石打磨后的碎屑。
“东西呢？”
唐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老赵苦笑了一声，将那块河石递了过来。
“在这里。”
唐慎接过河石，入手沉重，冰凉刺骨。
他捏紧石头，指腹感受到粗糙的颗粒感。
假的。
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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