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诏狱,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如豆的油灯,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薛慎坐在冰冷的石板上,背靠着渗水的墙壁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刻有内廷字样的银锭。
银锭表面冰凉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
这是他用全部身家,甚至是用薛家的清誉换来的筹码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酉时三刻。”
老赵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这个曾经只会结巴的库吏,如今成了薛慎与外界唯一的联系。
但他不敢进来。
王捕头派来的那个聋哑死士,正像一尊雕塑般立在牢门前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,死死盯着薛慎的每一寸动作。
任何传递物品的尝试,都会被视为挑衅。
薛慎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的空气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在这最后的两个时辰里,完成一场豪赌。
不是对账,而是对人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敲击着石板的边缘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这是恩师当年留下的暗号。
只有在极度紧张时,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维持理智。
但今天,这节奏不是为了安抚自己。
而是为了引起那个聋哑死士的注意。
死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他能感觉到震动。
薛慎知道,他成功了。
死士并没有动,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他在等待下一步的信号。
薛慎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坐而麻木刺痛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是《秋粮折色总册》的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,原本是空白的。
但在第二章里,他曾撕下它,试图填补账目上的缺口。
而在第五章,他用火漆封死了关键页,防止被替换。
现在,这一页上,多了一个数字。
一个足以让崔安世那张虚伪的笑脸僵住的表情。
薛慎将纸片贴在牢门的缝隙处。
他没有直接递出去。
而是用手指蘸着唾沫,在纸片的背面写下一个名字。
刘瑾的心腹。
这个名字,是恩师临终前交代的唯一暗线。
负责清洗“秋粮折色局”旧档的太监刘瑾,并非崔安世的同党。
相反,他是崔安世最大的敌人。
崔安世想要吞并盐引,就必须掌控秋粮折色的解释权。
而刘瑾,想要独揽内廷的财权,就必须清除户部中的异己。
薛慎赌的是利益冲突。
赌那个聋哑死士,其实是西厂的眼线。
赌他手里的那块腰牌,真的绣着一个“西”字。
牢门外的死士,终于动了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捏住了那张纸片。
动作很轻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。
薛慎退后一步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或者,等一碗毒酒。
果然,没过多久,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紧接着,是一阵香烛燃烧的气味。
沉香木的味道,混合着淡淡的酒香。
“薛主事,别来无恙。”
崔安世的声音,隔着厚重的铁门,显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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