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事司值房内,烛火摇曳。
薛慎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,节奏极快,却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咚、咚、咚。
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唯一的泄压阀。
此刻,距离明日卯时验账,还有不到七个小时。
而距离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彻底封缄,只剩最后一步。
桌上摊开的册子,墨迹尚未完全干透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特有的腥甜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薛慎感到安心,也让他感到窒息。
他拿起一块特制的红蜡,放在铜炉上慢慢融化。
这蜡里掺了蜂胶和明矾,遇热即软,冷却后坚硬如石,且色泽殷红如血。
一旦封死,除非用火烤或刀撬,否则无法在不破坏纸张纤维的情况下打开。
这是户部老吏们流传下来的土法子,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验收官。
薛慎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强迫自己稳住。
他的目光落在册子的关键页码上。
那里夹着一张崔安世私账的复印件,以及那个刻着特殊数字的念珠模型拓片。
只要明天有人翻开这一页,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出现在公账之中,崔安世就再也无法脱身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崔安世看到那串数字时的反应。
薛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将融化的火漆滴在封皮的接缝处。
滚烫的蜡液顺着纸面流淌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就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薛慎迅速拿起官印,重重地盖下去。
鲜红的印泥渗入蜡层,将纸张与蜡 seal 在一起。
这一刻,这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正式成为了一个整体。
任何试图替换内页的行为,都会留下明显的痕迹。
他长出一口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终于完成了。
三万石的亏空,在这一刻被完美地掩盖在了崔安世的罪证之下。
然而,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那种文官从容的步伐,而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重声响。
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金属摩擦声。
锦衣卫。
薛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,崔安世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刚才的试探失败,必然触怒了对方。
“砰!”
值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屋内,吹灭了仅剩的一盏油灯。
黑暗中,几个黑影持刀而入。
为首一人,身穿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。
正是王捕头。
“薛主事,深夜未歇,好雅兴啊。”
王捕头的声音粗鲁而简短,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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