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,叶府书房内的空气却比户部大堂还要沉闷几分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叶青崖的影子拉得细长,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粉墙上。
他并未点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审视着案头那方端砚。
那是邹应龙落下的。
叶青崖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昨日对峙时,邹应龙失手跌落所致。
这道裂痕,像极了此刻大明官场表面平静、内里崩裂的局势。
他起身,从书架最深处取出一卷泛黄的桑皮纸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酸腐气。
这是《秋粮折色总册》归档前,他从户部档案库偷偷拓印的一份副本。
真正的总册此刻正锁在户部最深处的铁柜里,成为定罪的基石,或是翻盘的伏笔。
而这份副本,才是他今晚要解开的死结。
叶青崖展开桑皮纸,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行极小的批注上。
字迹潦草,用的是只有户部老吏才懂的速记符号。
“平准……三万……西苑……”
他眉头微蹙。
这三万两白银的去向,前任尚书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记录,究竟指向何方?
西苑?
那是皇室游玩之地,还是某位权贵私建的别院?
若猜错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
叶青崖拿起朱笔,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他不能直接写下名字。
一旦落笔,便有了实据。
在这朝堂之上,证据往往不是护身符,而是催命符。
他需要确认,这背后的势力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试探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,透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叶青崖眼神一凛,迅速将桑皮纸折叠,塞入袖中暗袋。
他转身,走到案前,重新摆好算盘和账册,仿佛只是在深夜加班核对旧账。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陈尚书的贴身幕僚,赵福。
赵福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,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。
他的脸上挂着谦卑的笑,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,扫视着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叶大人,夜深露重,小人奉老爷之命,给大人送盏热茶。”
赵福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他将茶壶放在案角,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茶香弥漫开来,是上好的龙井,但在叶青崖闻来,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。
那是权力腐烂的味道。
叶青崖端起茶杯,并未饮用,只是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赵管事费心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赵福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叶青崖案头的账册上。
那本《秋粮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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