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户部档案库的木门已被推开。
秋雨顺着檐角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。
叶青崖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秋粮折色总册》泛黄的封面。
这册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案头,墨迹虽已干透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昨日那一局,他赌赢了邹应龙的恐惧,却没赌赢陈尚书的沉默。
“叶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赵管事颤巍巍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结巴和慌乱。
叶青崖没有回头,只是将总册缓缓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库房里激起了一层回音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库吏。
赵管事的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。
那夹层里的纸片,确实是赵管事塞进去的。
但他以为没人会发现,更不知道那张纸如今已在邹应龙手中,或者……根本不在。
“赵管事,”叶青崖轻声问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,“你可知,若是账目对不上,这档案库的门,还能不能开?”
赵管事浑身一抖,嘴唇哆嗦着:“下、下官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便好。”
叶青崖拿起算盘,拇指拨动珠子,清脆的撞击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今日早朝,御史台要弹劾我贪墨三万两。
若我现在拿不出合理的解释,这《秋粮折色总册》,便是我的罪证。
但若我能让它变成‘平准仓’的补充储备,它便是我的政绩。”
他说完,抬头看向门口。
“进来吧,陈尚书已经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陈尚书一身绯袍,面色阴沉,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锦衣卫。
他没有看赵管事,目光直直落在叶青崖手中的总册上。
“叶卿家,”陈尚书的声音威严而模糊,“户部上下,都在看着你。
这三万两银子,若是成了死账,户部的脸面往哪搁?
若是成了活钱,又该怎么个活法?”
叶青崖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大人,钱本无死生,全看怎么转。
下官愿将此册公之于众,请大人、请御史、请天下人,共同验看。”
陈尚书眯起眼睛,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,一个能让他既保全颜面,又能顺势打压邹应龙的机会。
“好。”
陈尚书点了点头,转身向堂外走去。
“那就去大堂。
让所有官员都来看看,这《秋粮折色总册》,到底是个什么名堂。”
雨势渐大,雷声滚滚。
户部大堂内,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。
邹应龙站在御史台的位置,一身绯色官袍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捏着一方端砚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昨夜书房的那一幕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头。
那张被藏起来的纸片,到底是什么?
是密信?还是伪造的证据?
他不敢确定。
但他知道,叶青崖敢把总册拿出来,就一定有备而来。
叶青崖抱着总册走上台阶,动作优雅,神情恭顺。
他将总册轻轻放在案几中央,然后退后一步。
“诸位同僚,”叶青崖的声音轻柔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“今日验账,不为定罪,只为澄清。
这三万两白银,并非贪墨,而是为了填补平准仓的亏空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放屁!”
邹应龙猛地拍案而起,打断了他的话。
他指着总册,声音尖锐:“叶青崖,你休要狡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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