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着邹应龙宅邸的窗棂。
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
邹应龙端坐于紫檀木案后,手中把玩着那方端砚。
砚台沉甸甸的,触感温润,却在他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滞涩。
他眉头微蹙,指腹轻轻摩挲过砚底。
那里似乎多了一层极薄的纸片,被压在坚硬的石质之下。
“叶青崖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个户部主事,果然不安分。
白日里装出一副畏罪求饶的模样,私下里却敢在他的贴身之物上做文章?
是想传递消息?还是想栽赃陷害?
邹应龙心中杀意渐起。
作为监察御史,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阳奉阴违的小人行径。
他拿起桌上的朱笔,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字:私藏前朝机密,意图谋逆。
笔尖悬停,墨汁滴落,晕开一团黑斑。
若是此刻查出来,便是铁证如山。
但他没有立刻打开砚袋。
一种诡异的直觉告诉他,叶青崖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。
这更像是一个诱饵。
一个试图让他失态、让他慌乱,从而露出更大马脚的诱饵。
邹应龙深吸一口气,将素笺揉碎,扔进烛火中。
火焰吞噬了纸张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
今日是秋粮验收的最后期限。
户部那边肯定乱成了一锅粥。
叶青崖若真有问题,此刻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而不是像今天这样,跪得规规矩矩,退得干干净净。
除非……
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那方端砚上。
砚底的那层纸片,究竟藏着什么?
是密信?还是账目?
如果是密信,内容是什么?
如果是账目,又是哪一册账目?
《秋粮折色总册》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那是户部最核心的账本,记载着今秋所有粮食折银的详细数据。
若叶青崖在其中动了手脚,或者藏匿了什么关键证据……
邹应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必须弄清楚。
但不能在这里查。
这里是他的私宅,若有外人看见御史大人对着一个砚台疑神疑鬼,传出去影响不好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让叶青崖自己跳出来。
只有当叶青崖主动承认,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,才能真正坐实他的罪名。
否则,即便查出密信,也可以说是叶青崖伪造,用来诬陷朝廷命官。
官场上的官司,打的不是真相,而是证据链。
邹应龙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随手抛向空中。
玉佩在空中翻转,落下时被他稳稳接住。
动作行云流水,毫无破绽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***
半个时辰后。
邹府偏厅。
叶青崖一身青衫,手持一把油纸伞,站在廊下。
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打湿了他的靴尖。
他没有进去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邹应龙自乱阵脚的机会。
刚才在驿馆,他将真密信藏入端砚底部,并故意在递交锦盒时,用袖口遮挡,让邹应龙感觉到砚台的异常。
这一步棋,走得险之又险。
因为他赌的是邹应龙的傲慢与多疑。
邹应龙越是警惕,就越不敢轻易检查。
一旦他怀疑砚台有鬼,就会陷入两难。
查,怕打草惊蛇;不查,怕夜长梦多。
这种心理负担,足以让一个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寝食难安。
而叶青崖要做的,就是利用这份不安,逼邹应龙做出错误的判断。
脚步声响起。
邹应龙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带着笑意,但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叶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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