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着驿馆窗棂上的糊纸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叶青崖站在邹应龙暂驻的驿馆偏厅内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呼吸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更怕惊动那位正坐在紫檀木案后、用笔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监察御史。
“叶主事,户部尚书有令,秋粮折色一案,牵涉甚广。”邹应龙并未抬头,绯色官袍的下摆垂落在地,宛如一抹凝固的血迹,“为确保公正,凡与账目相关之人,需接受全面搜查。不仅是随身物件,连这驿馆内的书房、卧房,亦在清查之列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青崖的脸庞:“叶主事,你身上可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?”
叶青崖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,邹应龙变了主意。原本只是针对户部档案室和赵管事住所的搜查,如今竟扩大到了官员私域。这是要赶尽杀绝,不给他任何翻盘或销毁证据的机会。
而他怀中那封从《秋粮折色总册》夹层中取出的密信,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,滚烫得如同烙铁。那是前任尚书王德海留下的秘密交易凭证,也是他能将这三万两“贪墨”洗白为“平准仓储备金”的唯一钥匙。
若此信落入邹应龙手中,不仅是他死罪难逃,更是整个户部乃至朝廷颜面的崩塌。他不能交,也不能毁。
“下官身无长物,唯有清白二字。”叶青崖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感,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生死,“邹御史若要查,下官自当配合。只是……这密信之事,关乎前朝旧案,若是搜出些许无关紧要的废纸,恐污了御史台的清誉。”
邹应龙冷笑一声,手中的端砚盖被轻轻掀起。那方端石色泽深沉,隐隐透着紫气,是御赐之物,亦是文人雅士的标配。
“废纸?”邹应龙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,“叶主事莫不是以为,老夫不懂‘移花接木’的手段?赵管事已招,夹层中有桑皮纸包裹的密信。你若现在交出,或许还能算作主动坦白,从轻发落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用笔尖重重地点了一下桌面。
笃。
这一声脆响,像是丧钟的前奏。
叶青崖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他在计算。
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。
如果此时交出密信,邹应龙必会细细查验,一旦认出那是王德海的私印,事情就彻底闹大了。陈尚书不会保他,吏部会立刻革职查办。
如果不交,强行抵抗,以邹应龙如今的势头,足以将他打入诏狱,永无翻身之日。
唯一的生路,是偷天换日。
但邹应龙就在眼前,且随时可能伸手搜查。
叶青崖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无奈,却唯独没有恐惧。
“邹御史说得是。”叶青崖轻声说道,“下官确实有些‘小动作’。不过,并非为了贪腐,而是为了……补救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。那盒子不大,约莫巴掌大小,上面绣着云纹,看起来像是装印章或香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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