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陈年的血垢,糊在都察院前堂那两扇斑驳的木门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,勉强照亮了案几上那一叠泛黄的纸张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,是那种长期堆积的账册受潮后散发出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崔明远站在门口,手指死死扣着袖口里的半块玉佩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,那是赵四用命换来的东西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但他知道,这救命的稻草,在袁崇简眼里,不过是待宰羔羊最后的挣扎。
“户部秋粮折色总账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砾。
这本账,缺三百两。
三百两白银,不多不少,恰好是他昨夜在袁府赌局输掉的金额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闭环,一个为了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完美逻辑。
门被推开,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刑部主事王全坐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眼神冷漠地看着走进来的崔明远。
王全是袁崇简的人,这一点,整个京城官场无人不知。
崔明远深吸一口气,压抑住胸腔内翻涌的血气,一步步走到案前。
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王大人。”
他拱手行礼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下官崔明远,有证物呈交。”
王全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手中的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,随后稳稳落入掌心。
“证物?”
他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:
“崔主事,你可知今日是何日?”
“秋粮折色银两入库的最后期限,逾期一日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崔明远的心猛地一沉,但他强撑着镇定,从怀中掏出那块染血的玉佩碎片。
玉佩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是袁侍郎书房密室的钥匙,也是他贪墨军饷的铁证。”
崔明远的声音颤抖,却异常坚定:
“只要将此物封存入库,并调阅袁崇简私邸近三年的账目,真相自会大白。”
王全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停留了片刻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证据,更像是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虫子。
“污秽之物,不洁。”
他缓缓吐出四个字,拿起桌上的印泥盒,轻轻盖上了接收证物的章。
“此物沾染血迹,恐有伪造之嫌,本官无法立案。”
崔明远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对方竟然如此直接地拒绝。
“王大人!”
他急道:
“这是血证!赵四……赵四已经死了!他是为了帮我凑齐那三百两亏空才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王全打断了他,站起身来,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崔明远。
他从崔明远手中强行夺过那块玉佩碎片。
动作粗暴,毫无顾忌。
崔明远下意识地去抓,却被王全一把推开。
踉跄之间,他撞翻了旁边的烛台。
火焰舔舐着地面,散发出焦糊的味道。
“崔主事,你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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