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透过都察院公堂高处的窗棂,斜斜地切在青砖地面上,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变纸张的气味,那是户部账册特有的味道,也是崔明远此刻闻到的死亡气息。
他跪在冰冷的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强撑着的枯木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,摊开着那本让无数人噩梦缠身的《户部秋粮折色总账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崔主事。”
一个清冷而缓慢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说话的是新任钦差御史沈渊,身着绯色官袍,手中并未拿惊堂木,而是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轻轻摩挲着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崔明远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那本总账,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透过纸背,剖开里面隐藏的脓疮。
“今日是秋粮折色银两入库的最后期限,袁侍郎急于结案,甚至不惜推动三司会审,意图快速定罪以掩盖某些……不便言说的漏洞。”
沈渊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可惜,这出戏,演砸了。”
崔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:
“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填补三百两亏空,绝无谋逆之心。那三百两,乃是家仆赵四……”
“住口!”
一声厉喝打断了他。
沈渊猛地拍案而起,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。
“赵四已死,供词具在,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?”
他站起身,绕过案几,一步步走到崔明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户部主事。
“你以为,袁崇简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定你的罪?”
沈渊俯下身,凑近崔明远的耳边,低声说道:
“因为那三百两,不过是个幌子。真正的杀招,在这本《户部秋粮折色总账》里。”
他伸出手指,重重地点在总账的某一页上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记录着一笔异常的支出,日期正是三年前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沈渊的声音冰冷刺骨:
“这笔款项,名义上是购买江南丝织品,实则流向不明。更有趣的是,这笔支出的签名印章,与袁崇简书房珍藏的那件古玩上的印记,一模一样。”
崔明远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了那块玉佩碎片,想起了指挥使手中的玉骨折扇,想起了袁崇简那把扇子末端镶嵌的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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