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一层浑浊的油,涂在崔府斑驳的照壁上。
风卷着枯叶,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转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碎的算盘珠子在暗中拨动。
赵四跪在正厅的阴影里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地砖缝隙里的青苔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袁崇简派来的锦衣卫如鬼魅般填满了整个府邸。
他们没有搜金银,没有动绸缎,只盯着一个地方——后院那口废弃的井。
赵四知道,那里埋着他变卖祖传玉佩后,从当铺偷偷赎回来的剩余银两,以及那张证明玉佩来源的契据。
那是主人最后的清白,也是他这条贱命的保命符。
“搜!”
一声冷喝,如同冰锥刺破空气。
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井口的黑暗。
赵四想要冲过去,却被两名壮汉按在地上,脸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板。
他能闻到泥土腥气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那是绝望的味道。
井底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,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那一包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碎银和半块残玉,被粗暴地捞了上来。
一名千户模样的官员拿起那块沾满泥污的玉佩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“这就是崔主事所谓的‘私库填补’?”千户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,“拿着这种来路不明的物件去平账,是想告诉世人,户部尚书衙门的秋粮折色总账,是用赃物堆出来的吗?”
赵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他想喊,想告诉那些人,这玉佩是主人母亲留给他的念想,是他拼了命才换回的真金白银。
但他不能开口。
一旦说出玉佩的来历,就会牵连出更多不该被提起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,这块玉佩上刻着的标记,与袁崇简书房珍藏的那件古玩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如果这点秘密泄露出去,不仅主人死无葬身之地,连他自己也会变成灭口的棋子。
千户将玉佩随手扔进火盆。
火焰舔舐着玉石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那一刻,赵四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烧成了灰烬。
他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手臂,不顾一切地扑向火盆。
“不要——!”
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然而,一只铁靴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。
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呼吸变得困难。
千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看蝼蚁般的冷漠。
“崔大人如今身在诏狱,生死未卜。”千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“你作为家仆,竟敢私藏违禁之物,意图销毁证据,这是谋逆的前兆啊。”
赵四大口喘着粗气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,看着那枚即将化为乌有的玉佩。
脑海中闪过主人崔明远那张苍白而焦虑的脸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,说话谨慎克制,却在谈到账目时固执得像个石头的书生。
主人是为了填补那三百两的亏空,才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。
可现在,连这唯一的希望也断了。
秋粮折色总账上的每一个数字,都像是一把悬在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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