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夜,比户部值房的深秋还要冷上三分。
崔明远蜷缩在墙角,身下的稻草散发着霉烂与尿骚混合的恶臭。这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糊在他的口鼻上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砾。
他抬起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肌肉记忆。
在户部主事任上的最后三天里,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因为长时间拨动算盘,关节处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。此刻,那双手正无意识地虚空拨弄着,仿佛在计算着一笔永远无法平账的亏空。
三百两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脑海里来回拉扯。
昨晚在袁府赌局输掉的三百两白银,如今变成了刑部大牢里这一纸“洗钱欺君”的死罪状。袁崇简赢走的不仅仅是钱,更是他的命,以及那份足以让户部天翻地覆的《秋粮折色总账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重的铁门被推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两个身穿黑色号衣的狱卒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半盏昏黄的油灯。灯光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两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“崔大人,该洗漱了。”
领头的狱卒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他将一个缺了口的瓷碗放在地上,里面只有半碗浑浊的水,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枯叶。
崔明远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清明。
他没有去接水,而是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这位大哥,在下乃户部主事,家中尚有老母待奉。若能借我纸笔一封,告知家人备些银两打点……日后若有机会出狱,定当重谢。”
狱卒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他蹲下身,那张布满胡茬的脸凑近崔明远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崔大人,您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?”
狱卒伸出粗糙的手指,指了指崔明远手腕上那副沉甸甸的铁镣。
“自从袁侍郎亲自交代,这诏狱里的规矩,就变了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崔明远心头一紧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从今日起,诏狱内,禁书,禁笔,禁信,禁水。”
狱卒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袁侍郎说了,崔大人涉嫌勾结外敌,窃取国家机密。这种案子,若是让外人知道一点风声,咱们这些做奴才的,脑袋可就不保了。”
崔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袁崇简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
原来如此。
从一开始,袁崇简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出去,或者说,根本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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