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袁崇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投射在青砖地面上,拉得极长,像一条蜿蜒的蛇。
崔明远跪在冰冷的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他死死盯着案几上那本《户部秋粮折色总账》,封皮上的墨字在昏黄的光晕里扭曲变形,仿佛变成了昨夜赌桌上那些翻滚的筹码。
三百两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死死楔进他的脑髓。
“崔主事,”袁崇简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的玉骨折扇,扇骨敲击掌心,发出清脆的‘啪、啪’声,“你刚才说,是有人栽赃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碴子,砸在崔明远紧绷的神经上。
崔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:“大人……草民……草民绝无此意。那是……那是有人蓄意陷害,欲置户部于不义!”
他必须抓住这根稻草。
哪怕这根稻草细若游丝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索。
袁崇简停下摇扇的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页,轻轻放在案头。
那是一摞厚厚的票据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带着陈旧的霉味,那是私库和地下钱庄特有的气息。
“栽赃?”袁崇简指尖点在那叠票据最上面的一张上,“那这叠东西,也是别人塞给你的?”
崔明远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那些票据。
每一张都盖着不同商号的私印,金额从十两到五十两不等,加起来正好是三百两。
那是他为了填补亏空,昨夜从黑市借贷时留下的凭证。
他原本打算在明日晨会前,用变卖祖产的钱还清这笔债,让账面重新平衡。只要账平了,就没有人知道他曾输过赌局,也没有人知道他曾试图伪造旁证。
但现在,这些票据成了催命符。
“我……我不懂大人的意思。”崔明远低下头,不敢看袁崇简的眼睛,冷汗顺着脊背滑落,浸透了内衫。
“不懂?”袁崇简冷笑一声,拿起那张票据,对着烛光仔细端详,“这张‘通裕当铺’的借据,日期是八月十四日深夜。而根据户部律例,夜间二更之后,所有银钱往来必须登记在册,并需两名书吏共同签字画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崔明远的脸。
“可这上面的签字,只有你一个。而且,这墨迹未干透时的晕染程度,与今日晨间所见的《秋粮折色总账》上的笔迹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”
崔明远猛地抬头,心脏狂跳。
袁崇简这是在暗示什么?
暗示他不仅输了赌局,还利用职务之便,通过私库进行洗钱?
将赌博输掉的公款,伪装成正常的商业借贷,从而掩盖账目上的缺口?
这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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